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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宴上,夏灵暗中约了晋珞见面。

晋珞穿着锦衣来到了邀约的地点。

这时的他不知道,夏灵已经被他的偏执、搞砸了一次任务。

所以他见到不止是夏灵,更是身穿夜行衣,团团包围了他的暗卫。

原本晋珞是想用徐长容对他的感情,让徐长容在太子府里跟他里应外合。

没想到她见面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让人活捉他。

晋珞非常愤怒!

那一场打得很惨烈,桃林中弥漫着血腥之气。

但夏灵有心算了无心,晋珞伤重昏迷。

再醒来,他已经被锁在了一处密室里。

竟然敢在京城里光明正大的囚禁藩王,徐长容真是不要命了!

晋珞躺在石床上,手脚上有着锁链,身上的伤都被人上了药,缠了绷带。

他昏睡了清醒,清醒了又昏睡。

等于等来了女子。

她一身简便的女装,身上有淡淡的香气,看上去整个太子府已经在她的掌控中,所以她到他这里来很频繁,却没有任何人怀疑。

徐长容……身上像是藏着一个很深的秘密。

她从他身上摸走了他的私章,给他上药、换药,做的也娴熟自然,哪怕他对她来说是个外男,他的胸膛上的衣服被她完全解开……

她看着,脸也不曾红一下。

晋珞的身体并不丑,他常年在军营里磨砺、这结实的身体足以让青楼里最浪荡的女人脸红。

在他的封地里,无数女人自荐枕席,晋珞不曾多看一眼。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任由徐长容鱼肉,徐长容却不稀罕……

不爱,就算能绝情至此吗?

晋珞不明白,明明在她大婚之前,他和她互许终身,这一次藩王回京述职,晋珞还准备向徐国公府求娶她……

听到皇家到徐国公府下了聘礼的事,晋珞犹豫了,因为他不能跟晋珏现在就对抗上,他还有他的筹谋,他还有他的野心。

所以在她大婚前夕,抛开了入京述职的队伍,晋珞跑死了三匹马,只想在她大婚前再见她一面。

但是,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没见上她最后一面。

再相见,她就是他的嫂嫂,晋国的太子妃。

感情是很好的筹码,晋珞想从徐长容这里得到帮助,错了吗?

她爱他,为什么不能体会他的艰难。

她不是说过,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的吗?

为什么转瞬之间,一场大婚,她就可以做到把感情完全放下。

晋珏给了她什么?

晋珞想不明白。

……

怀疑,背叛,痛苦。

那段被囚禁的日子,晋珞是非常难熬的。

他是枭雄,从小到大吃了太多的苦。

所以他能安静潜伏下来。

看着自己每一餐、每一次换药,都是徐长容亲力亲为。

女人待他,看着平静,其实也是非常温柔。

每次上药的时候手法都很轻,像是怕让他痛了。

每次吃饭,他都能吃到他合心意的饭。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竟然记下了他的所有爱好。

他想,徐长容是爱他的,只是他之前并没有向心里去。

想娶她,只是因为天下之大,只有她,他是愿意给她后院那个位置,愿意在登上帝位后,让她做皇后的。

在他心里,跟了他,她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是,他错了。

不是他,是晋珏,也可以给她、他能给的。

晋珞想用自己最看重的权力,偿还徐长容的情。

在他心中,权力至上,他以为徐长容也是如此。

可徐长容不是。

她关了他一个月,最后他被暗卫救了出去。

临走前,就看了她。

她在书房看着晋烨练字。

那安静的模样,让晋珞心里被小小的咬了一口又一口。

他被她囚禁了那么久,耽误了很多事情,他该恨她的。

但是,这一个月,除了焦急了点,在她身边,却是他一生过得最宁静的。

提前宫变,把她抢回来!

晋珞这么决定着。

他联合了庆王、鲁王,围了那皇宫,决心逼死晋珏。

可皇宫里,晋珏早有准备。

她站在他身旁,召出了徐国公府的三百精兵,她的哥哥带着京畿守卫,护在他们身边。

她和晋珏并肩而立。

他是乱臣贼子……

晋珏牵着她的手,他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

而她,静静的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不知为何,那时候晋珞身旁还有很多部下,鲁王和卫王的人还有大半的实力。

晋珞却觉得他输了。

她没杀他。

背着晋珏,她又找了人把他救出去,送到了幽州。

这个女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晋珞一个人躺在屋子里的床上,总是会想,徐长容到底是爱不爱晋珏,爱不爱他。

如果爱晋珏,何必留他活命。

如果爱他,为何又处处走在他前面,断绝他的一切生路?

他看不懂,可能一辈子也不懂。

只是,一辈子很短。

等他在夕阳的暮色里,看到一辆马车向他缓缓的驶来。

马车上走下了一个鬓角微白的女人。

他才意识到,这一辈子,又是三十年过去。

他在这幽州竟然已经呆了三十年……

她身上系着披风,在幽州这苦寒之地,她那平静幽深的眸色看着他,又带着一抹他不懂的怅惘。

“晋珞。”她唤道。

“我来陪你走最后一程。”她说道。

晋珞以为她说笑,堂堂的太后,怎么可能在幽州这种苦寒之地留下来?

她的房子在他的隔壁很快建了起来,两个院子合在一起。

他耕作,她织布,做一些家务。

两个人发乎情止乎礼,晋珞看她,只觉得这一切像是他的梦。

在他苦涩的一生里,年轻时候的他看不上这种生活,现在到了暮年,却没想到她还能出现在他面前。

“他呢?”他问女人。

“去世了。”女人平淡的应。

“去世……”

晋珞恍然想到那人比他们都要大上一些。

他自己腰背也是不直了,半截黄土埋了脖子,只是还好比那人小了一些,才又多活了这些日子。

他看她。

这么多年,他一直有心结,总觉得她爱了晋珏、背弃了他。

但是,晋珏走了,她还是很平静的样子。

晋珞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如果换过来他是晋珏,女人先走,他在这世上肯定活不下去。

就算是他,活在这世上,这么度日,好像也就是想再见她一面。

可她呢……

她真的爱过吗?

晋珞临死的时候,他还是把这个不该问的问题问出了口。

心口里揉不得沙子,偏执如他,从来都是这样。

女人眼角带着皱纹,还是非常美丽。

蓦然被他问了这个问题,她神色有些恍惚,又很快清明。

来到这个世界几十年,身边的人早就成了她的朋友、亲人,这是她的一生。

所有的爱恨,女人自己分辨不清楚了。

唯一洞悉的,就是她坚定极了的内心。

“我是爱你……的。”

他们都是寂渊,不管哪个碎片,她都割舍不下。

但是,爱他们,让她更了解寂渊,却又更清楚的知道他们都不是寂渊。

所以,她爱的是他们,更是那个被分裂的灵魂。

包容的爱和纯粹的爱不同。

如果有一天,她被分成了无数片,寂渊爱着每一个她,把每一个她找回来。

她会嫉妒这些碎片吗?

不会的,她和她们都是一体的,爱她们就是因为爱她啊。

“是啊,你是爱我的。”晋珞唇边带着苦笑,闭上了眼。

她爱他,他知道。

只可惜,他想要的不是部分,是全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