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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边境。

苍穹如墨,星月黯淡,这一方偌大的府邸虽然灯火通明,气氛却格外压抑,仿佛乌云罩顶,山雨欲来。有两个人在院子外头不停徘徊,看着一盆盆血水从卧房里端出来,心就像是破了洞的草船,止不住地往下沉。

男子再也沉不住气,扭头就往门外走,女子连忙拽住了他。

“你做什么去?”

“我去联系夜家在燕州的人,让他们送信去关中,这件事不能再瞒着大少爷。”

原来这一男一女正是辞渊和月牙,自从进了这府邸开始他们就被影卫挡在了院子外头,到现在完全不知道夜怀央是什么情况,只看见医官和婢女进了又出,皆低眉肃目,步履轻促,门扇开合间半点儿声音都听不到,一片揪心的死寂。

他们就只能站在这看着,若不是问了裴元舒,甚至不知自家主子伤在了何处。

月牙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急声道:“你别乱来,这件事要是捅到大少爷那里去,小姐醒来定要生气的。”

辞渊勃然大怒:“难不成我们就一直在这站下去?小姐万一出了事怎么办?白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王爷明明埋伏了足够的兵力去对付岐阳王,却偏要小姐和裴大人下山求援,分明就是在试探他们!裴大人倒也罢了,毕竟是皇上派来的人,可小姐做错了什么?千里迢迢陪王爷共赴险地,只差没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他看了,凭什么被他如此错待?”

月牙默然承受着他的怒火,却在听到某句话时心里咯噔一跳。

糟了,该不会是那封信被王爷发现了吧?

自从来到靖州以后,王爷和小姐感情日渐升温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没道理会突然这样,除非是有什么东西让王爷误解了才会想要试探小姐,月牙对了下时间,越想越觉得是那封信出了岔子,当下脸就白了。

辞渊敏锐地瞧出了不对,反手攥住她的手腕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我……”月牙支吾了几声,在他迫人的盯视下最终选择和盘托出,“之前小姐让我给宫中寄过一封信,你知道,若是不这样做皇后必会起疑……”

“我知道,可王爷不知道。”辞渊冷冷吐出一句话,随后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目中一片暗沉。

卧房内,女医官还在为夜怀央处理伤口。

记得半个时辰前刚把人送来的时候她身上的血浸透了几层衣裳,浓烈的腥味令人窒息,女医官还以为是被狼咬伤了动脉,要剪开衣服检查,谁知楚惊澜紧抱着她动都不动,似被魇住了一般,直到唐擎风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才恍然惊醒,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怀中人儿并让到了旁边。

所幸检查过后没有发现被狼咬伤的痕迹,那些血应该是她用匕首刺进狼腹时流出来的,楚惊澜听到汇报后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喉结轻滚,溢出微哑的声音:“看看她的腿。”

青灯影长,光晕淡洒,女医官一双素手在夜怀央腿间翻飞,轻柔而小心,浸血白绸一圈圈落下,露出狭长而狰狞的划痕,楚惊澜蓦然抿紧了薄唇,五指僵硬地压在帷幔上,轻缩的指尖隐隐透出某种冲动。

“拿针来。”女医官迅速清理掉血污然后朝侧面伸出手,跟着又招来几个医侍,“你们把王妃的手脚压住了,莫让她乱动。”

“本王来。”

楚惊澜拨开面前一干冗杂人等,撩起袍摆直接坐到了榻边,然后把夜怀央的身子轻轻挪到怀里箍好。女医官话不多说,手起针落直直扎进了夜怀央的皮肉里,一阵剧烈的疼痛生生唤醒了零星的意识,她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楚惊澜怕她咬伤自己,直接把手腕送到了她嘴里,很快就被咬得鲜血淋漓,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绡帐暗影下神情一片模糊。

“王爷,您的手……”

医侍惊呼出声,连带着女医官也迟疑了片刻,楚惊澜却出声喝道:“还不快给王妃缝合伤口!”

话音刚落,夜怀央又是一声呻.吟,他眼角陡沉,溢出的寒光几乎穿透众人的身躯,女医官立刻垂下头继续缝针,背后已然渗出了冷汗。

足足缝了十几针。

女医官动作还算利索,转个头的工夫已经在收线了,医侍随后奉上药瓶,宽口青瓷,里头盛着浓稠的褐色软膏,女医官用棉签裹了一大团均匀地抹在夜怀央的伤口上,又晾了一阵才把绷带缠好。

“王爷,伤口处理好了,您可以把王妃放下了。”

楚惊澜仿若未闻,只静静凝视着那张苍白的小脸,过了半晌才出声,字字清寒如雾,在空气中凝了又散。

“她伤势如何?”

女医官沉声答道:“回王爷,王妃所受的并非是致命伤,但由于拖了太久失血过多,恐怕要好好养上一阵子,且短时间内不可再动左腿。”

“何时能醒?”

“这不太好说……”女医官面露犹豫,稍后又补充道,“不过王妃年轻,身体底子好,等迟些时候进了药或许就能醒了。”

楚惊澜眸心轻微地晃了晃,未再多问些什么,宽袖一扬,女医官便自觉退下去了。

唐擎风在外间也已等待多时,见女医官出来就知道里头完事了,于是起身走过来隔着桃木屏风低声道:“王爷,您也累了一天了,不如先去歇息吧。”

里头沉默了许久,直到有什么东西扬起又落下,铺陈在石砖上的淡黄色柔光被搅乱,紧接着那具挺拔的身躯就踩着细碎光点走了出来,长身立于唐擎风面前,冷然如山。

“去把裴元舒叫来。”

极轻极淡的数个字,唐擎风却从中听出了以往不曾有过的冷峻,也不敢再劝,转身便投进了无边黑夜之中,不消片刻,裴元舒就被请到了外间。

他的脸色明显也不太好看。

就在不久之前,他亲眼看见楚惊澜抱着浑身是血的夜怀央从漆黑的山道中走出来,还没来得及询问下她的伤势就被被迫坐进了后方的马车里,在赶去燕州的这段路上他的心始终悬着,生怕夜怀央出了什么事。

一路车马疾行,他们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到达燕州,陌生的宅子里有着整齐完备的医官和药物,能够给予夜怀央最好的治疗,他稍微缓了口气,自觉站到院子外等着去了,到现在已是身心俱疲,再没法分神去想别的事,所以进来之后就只问了一句话。

“王爷,王妃怎么样了?”

楚惊澜轻掀眼帘望过来,素来清湛的目光笼上了一层灰霾,一张口,声音喑哑不堪:“暂且无虞。”

裴元舒长出一口气,黯然道:“是微臣的错,微臣不该把她单独留在山洞里。”

“不,是本王的错。”楚惊澜转头望向窗外,廊下摇曳的紫竹灯就这样晃进了他眼底,晃出一片深浓的悔色。

那封信里头明显只写了些普通的事,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敷衍,他心里清楚,只是无法控制那些如野草藤蔓般疯长的怀疑,所以才忍不住想试一试她,谁知会让她陷入这般险境,这一刻,他已是悔痛交加。

裴元舒心里也是乱糟糟的,所以也没想太多,只轻声自嘲道:“当时王妃分明是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的,却哄着微臣赶紧下山,其实就是想为您争取时间,微臣竟也信了,就这么把她扔在了那里,如今想来,微臣当真是愚不可及。”

闻言,楚惊澜胸口巨震,猛地回过身去,只闻一阵叮咣乱响,无数瓷器玉盏被掠翻在地,他亦匆匆扶住了桌角,狼狈之中竟是满脸痛色。

在那种时候她心里想的念的还是他!

楚惊澜闭了闭眼,心里已是翻江倒海,辨不出是什么滋味。

裴元舒见他如此失态亦慌了神,不知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话,刚要开口补救却见楚惊澜冲他摆了摆手,尔后径自踏进了里屋,一贯孤傲的背影此刻却格外的萧索。

床上的人儿还在昏睡,娇小的身躯陷在被衾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显得孱弱无比。

楚惊澜在门前站了许久,然后才迟缓地坐到了床边上,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她陷入昏迷前看他的那个眼神。

到底不该设这该死的局,那封信让他起了疑心,可她受伤却直接剜去了他整颗心。

楚惊澜俯身将夜怀央拥至怀中,哑声低语道:“央儿,是我错了。”

夜怀央双目紧闭,回应他的是木门发出的吱呀声,有人捧了药碗碎步而入,轻放于床头的茶几上,磕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王爷,王妃的药煎好了。”

来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医侍,瞧见床上相拥的两人不禁脸颊发烫,暗想王爷和王妃真是鹣鲽情深,熟料楚惊澜突然冷冷地瞥了过来,她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低下头出去了,关门的时候不经意往里头瞄了一眼,却看见楚惊澜端起碗含了口药汁直接喂进了夜怀央嘴里,她一时看呆了,竟忘记要走。

只是夜怀央的情形不太好,牙关紧咬,大半药汁都顺着唇角流到了枕头上,楚惊澜却是前所未有地温声哄着,希望她能听见只言片语,配合他吞下汤药。

“央儿,听话,把药喝下去。”

说完,楚惊澜覆上薄唇轻吻着她,然后用舌尖一点点撬开她的牙关,她似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贝齿微张,他大喜,立刻又喂了口药进去,这下全都落入了她腹中。

身后有人拎走了偷看的小医侍,然后悄然掩上了房门,而素来耳目灵敏的楚惊澜竟没有察觉到,只痴痴盯着臂弯里的夜怀央,她沉睡一秒,他却如过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