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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员外重修文殊院 鲁智深大闹五台山

话说当时,鲁提辖转过身来,发现拖扯他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他曾在渭州酒楼上救过的金老。那金老直接把鲁达拉到僻静处,急切地说道:“恩人啊,你好大的胆子!现在明明张挂着榜文,悬赏一千贯捉拿你,你怎么还敢去看榜呢?如果不是我恰巧遇见,你岂不是要被公差捉拿了?那榜文上清楚地写着你的年龄、相貌、籍贯和住址。”

鲁达坦诚地回答道:“老人家,我不瞒你说。那天因为救了你的女儿,我回到状元桥下就遇到了郑屠那家伙,结果被我三拳打死了。因此我一直在逃亡,已经四五十天了,没想到会逃到这里来。你为何不回东京去呢,怎么也来到了这里?”

金老解释道:“恩人啊,自从你救了我们之后,我本来想找辆车子回东京去的。但又怕那郑屠的家人赶来报复,而且那边也没有你这样的恩人能够搭救我们,所以就没敢回东京。我们一路向北逃难,碰巧遇到了一个以前在京师的老邻居,他来这里做买卖,就顺便带我和我儿子女儿来到了这里。多亏了他帮忙做媒,把我女儿介绍给了这里的一个大财主赵员外做外宅。现在我们衣食无忧,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我女儿常常对赵员外提起你的大恩大德。那赵员外也喜欢武艺,经常说:‘如果能有机会见到恩人一面就好了。’他一直都很想念你,希望你能到我家去住几天,我们再慢慢商量以后的打算。”

鲁提辖和金老走了不到半里路,就到了金老的家门口。只见金老掀起帘子,大声叫道:“女儿,大恩人来了!”那女子精心打扮了一番,从里面走出来,请鲁达坐在中间,然后恭恭敬敬地拜了六拜,说道:“如果不是恩人您出手相救,我怎么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呢!”

鲁达仔细打量那女子,发现她与以前大不相同,别有一番风韵。只见她金钗斜插,乌云般的秀发掩映其中;翠袖巧裁,轻轻地笼罩着如雪般的肌肤。樱桃小嘴微微泛红,春笋般的手指半舒半卷,露出嫩玉般的指尖。纤腰袅娜,绿罗裙下微微露出金莲般的小脚;体态轻盈,红绣袄紧紧贴着玉体。她的脸庞如同三月的娇花,眉毛宛如初春的嫩柳。香肌扑簌,仿佛瑶台月下的仙女;翠鬓蓬松,好似楚岫云间的神女。

那女子拜完之后,便邀请鲁提辖上楼去坐。鲁达说道:“不用客气,我这就要走。”但金老哪里肯放他走,接过他的杆棒和包裹,一定要请他到楼上坐定。金老吩咐女儿陪侍恩人坐一坐,自己则去准备酒菜。鲁达说道:“不用麻烦,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金老说:“提辖您的大恩大德,我即使牺牲生命也难以报答。准备些粗茶淡饭,根本不足挂齿。”那女子挽留鲁达在楼上坐下。金老下楼来,叫来家中新雇的小厮,吩咐那个丫鬟一边烧火,一边准备饭菜。然后金老带着小厮上街,买了些鲜鱼、嫩鸡、酿鹅、肥鲊和时令水果等回来。他们一边开酒,一边收拾蔬菜,很快就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搬上了楼。

春台上放下了三个酒杯和三双筷子,铺上了各种菜肴和水果。丫鬟用银酒壶斟上酒来,金老父子二人轮番敬酒。金老突然跪下就拜,鲁提辖连忙扶起他说:“老人家,您这样大礼我如何受得起?折煞我也。”金老说:“恩人请听我说,前几天我刚到这里时,就写了个红纸牌位,每天早晚都烧一炷香祭拜您。今天恩人亲自到此,我怎能不拜?”鲁达感慨道:“你这片心意真是难得。”

三人慢慢地饮酒聊天,一直到了晚上。突然楼下传来打斗声,鲁提辖打开窗户一看,只见楼下有二三十人手持白木棍棒,嘴里喊着:“拿下来!”人群中还有一个人骑着马,大声喝道:“别让这贼跑了!”鲁达见状不妙,抄起凳子就从楼上砸了下去。

金老连忙拍手大叫:“都不要动手!”他抢先下楼,跑到那骑马的官人身边说了几句话。那官人听后笑了起来,随即喝散了那二三十人各自离去。

那官人下了马,走进屋里,金老也请鲁提辖下楼来。那官人一见鲁达,就扑翻身拜倒在地,说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义士提辖,请受我一拜。”鲁达忙问金老:“这位官人是谁?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如此大礼参拜?”金老回答道:“这便是我女儿的丈夫赵员外。他刚才误以为我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在楼上吃酒,所以带了庄客来打斗。我跟他说明原委后,他才喝散了那些人。”鲁达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也怪不得员外。”

赵员外再次邀请鲁提辖上楼坐定,金老也重新整理了杯盘,再备上酒菜款待。赵员外请鲁达坐在上首,鲁达谦让道:“我怎敢坐此上座。”员外说道:“这是小弟略表敬意。提辖如此豪杰人物,今日有幸相见实乃万幸。”鲁达道:“我是个粗鲁汉子又犯了重罪之身,如果员外不嫌弃我贫贱愿意与我结为朋友那么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赵员外听了大喜过望。

两人又聊起了打死郑屠的事情以及一些闲话家常,并且还较量了一番枪法。就这样他们一直吃酒谈天直到半夜才各自安歇。

第二天天一亮,赵员外对鲁达说:“这里恐怕不太安全,我想请提辖到我的庄园里住几天。”鲁达问:“贵庄在哪里?”员外回答:“离这里十多里路,地名叫七宝村。”鲁达说:“那再好不过了。”

员外先派人去庄园里准备,叫牵两匹马来。还没到中午,马就已经到了。员外便请鲁提辖上马,又叫庄客挑了行李。鲁达向金老父子二人告别后,和赵员外一同上了马,两人并马而行,一路上聊着些家常旧事,往七宝村而来。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庄园前下马。赵员外挽着鲁达的手,一直走到草堂上,分宾主坐下。员外一面叫人杀羊备酒来款待鲁达。到了晚上,又为他收拾了客房安歇。第二天,员外又备了酒菜来招待他。

鲁达感激地说:“员外如此厚爱,我该如何报答?”赵员外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必说报答这样的话呢。”

长话短说,鲁达在赵员外的庄园里住了五六天。有一天,他和赵员外正在书院里闲聊,突然看见金老急匆匆地跑来庄园,直接进了书院,找到了赵员外和鲁提辖。见四周无人,金老便对鲁达说:“恩人啊,不是我多心,实在是前日你在这里吃酒,员外误听人报,带了庄客来闹事,虽然后来散了,但已经引起了人们的疑心,消息已经传开了。昨天有三四个公差来邻居街坊打听得很紧,只怕他们要来村里抓捕恩人。如果有什么疏忽,那可怎么办啊?”

鲁达听了说:“既然这样,那我就自己走吧。”赵员外急忙道:“如果留提辖在这里,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过意不去的;但如果不留提辖,我的面子上也过不去。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让提辖万无一失,安心避难,就怕提辖不肯。”鲁达说:“我是个该死的人,只要有个地方安身就行了,有什么不肯的。”

赵员外说:“那就好。离这里三十多里地有座山,叫做五台山,山上有个文殊院,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寺里有五七百个和尚,主持智真长老是我的兄弟。我祖上曾在寺里捐过钱,是寺里的施主。我曾许下愿要剃度一个和尚在寺里,已经买下一道五花度牒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如果提辖愿意的话,一切费用都由我来承担。提辖真的愿意剃发做和尚吗?”

鲁达想了想:“现在如果要走的话,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投奔了,不如就走这条路吧。”于是便说:“既然员外愿意做主,我愿意做和尚,以后就靠员外照管了。”当时两人就商定好了,连夜收拾衣服盘缠和礼物等东西。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让庄客挑了担子就出发了。两人取路直奔五台山而来。

辰牌时分过后不久他们就到了五台山下。鲁提辖抬头望去只见五台山巍峨耸立直插云霄。山峰被云雾缭绕半山腰处太阳初升照耀着山间万物。

赵员外与鲁提辖乘坐两顶轿子被抬上山来,同时让庄客前去寺里通报。到达寺庙前时,寺中的都寺和监寺已经出来迎接了。两人下了轿子,在山门外的亭子上坐定。寺内的智真长老得知消息后,带领着首座和侍者,走出山门外来迎接他们。

赵员外和鲁达向前施礼,智真长老也打了问讯,说道:“施主远道而来,真是不容易。”赵员外回答道:“因为有些小事,特地来到贵寺相求。”智真长老便说:“请员外到方丈室吃茶。”于是赵员外走在前面,鲁达跟在他的背后。

他们一边走一边观察这座文殊寺,果然是一座宏伟的寺庙。只见山门紧依着峻岭而建,佛殿高耸入云,似乎与青云相接。钟楼与月窟相连,经阁则与峰峦对立。香积厨旁边有一泓清澈的泉水流过,众僧的寮房则四面环绕着烟霞。老僧的方丈室位于斗牛形的山石旁边,而禅客们则在云雾缭绕的经堂里修行。白面猿不时地献上果实,用怪石敲响木鱼;黄斑鹿每天衔着鲜花,向宝殿里的金佛供养。七层的宝塔高耸入云,似乎与丹霄相接;自古以来,圣僧们都纷纷来到这座大刹修行。

当时,智真长老邀请赵员外和鲁达到方丈室。长老请赵员外坐在客席上,而鲁达则坐在下首的禅椅上。赵员外悄悄对鲁达说:“你来这里出家,怎么能和长老平起平坐呢?”鲁达回答:“我不懂这些规矩。”于是起身站在赵员外的旁边。

在他们面前,首座、维那、侍者、监寺、都寺、知客、书记等僧人,依次排成东西两班。庄客们把轿子安顿好之后,一起把礼盒搬进方丈室,摆在面前。

长老问道:“为什么又带礼物来呢?寺中多有得罪檀越(施主)的地方。”赵员外回答:“这只是些微薄的礼物,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道人、行童们上前收拾了礼物。

赵员外起身对长老说:“我有一件事想求大师成全。我之前曾发愿要在贵寺剃度一位僧人,度牒和词簿都已经准备好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现在我有这个表弟,姓鲁名达,他原本是军汉出身,因为觉得尘世艰辛,所以愿意弃俗出家。万望长老收录他,慈悲为怀,看在我的薄面上,为他剃度为僧。一切所需费用,我都会准备妥当。烦请长老成全此事,感激不尽!”

长老听了赵员外的话后回答说:“这件事对于光辉我们寺庙来说是好事一件,容易容易。且请先用茶。”说完只见行童端出茶来。那盏茶的好处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有诗为证:“玉蕊金芽真绝品,僧家制造甚工夫。兔毫盏内香云白,蟹眼汤中细浪铺。战退睡魔离枕席,增添清气入肌肤。

真长老和赵员外等人品过茶后,收起了茶具。真长老随即召唤首座和维那来商议为鲁达剃度的事宜,并吩咐监寺和都寺去安排斋饭。首座与众僧自去一边商议道:“这个人看起来并不像个出家的,一双眼睛倒像是个盗贼。”众僧说:“知客,你去请客人坐一下,我们和长老再商量商量。”

知客于是出来请赵员外和鲁达到客馆里坐下。首座和众僧向长老禀告说:“刚才那个要出家的人,相貌丑陋,看起来凶恶顽劣,不应该为他剃度,恐怕以后会给我们寺庙带来麻烦。”长老回答道:“他是赵员外的兄弟,我怎么能不顾及他的面子呢?你们大家先不要怀疑,待我来看看。”

说完,长老点燃了一炷信香,坐上禅椅盘膝而坐,口中念诵咒语,进入了入定的状态。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长老恰好回神过来,对众僧说道:“只管为他剃度吧。这个人上应天星,心地刚正不阿。虽然现在看起来凶顽,但命中注定他会经历种种驳杂之事,日后必定会得到清净之果,成就非凡之道行,你们都比不上他。你们要记住我的话,不要再推辞阻拦了。”

首座听后说道:“既然长老如此护短,我们也只能听从他的安排了。不过我们还是要说明一下我们的意见,即使他不听从也没办法了。”众僧听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长老吩咐准备斋食,邀请赵员外等人在方丈室一起用斋。用过斋饭后,监寺为鲁达安排了一间单独的禅房,赵员外则拿出银两,让人购买制作僧鞋、僧衣、僧帽、袈裟和拜具等所需物品。一两天之内,这些物品都已准备齐全。

长老选了一个吉日良时,命令敲响鸿钟和法鼓,召集全寺僧众到法堂集合。五六百名僧人整齐地披着袈裟,来到法座下合掌行礼,然后分成两班站立。赵员外拿出银锭、表礼和信香,向法座前行了礼拜之礼。接着由表白宣读疏文,行童引领鲁达到达法座下。

维那教导鲁达除去头巾,将头发分成九路绾起,然后揲成发髻。净发人先把他的头发剃去一周,正待剃去髭须时,鲁达说道:“留些儿给我也好。”众僧忍不住笑出声来。真长老在法座上说道:“大众听我念一首偈。”于是念道:“寸草不留,六根清净。与汝剃了,免得争竞。”念完偈言后,长老大喝一声:“咄!尽皆剃去!”净发人一刀下去,将鲁达的髭须也剃得干干净净。

首座将度牒呈到法座前,请长老赐给鲁达一个法名。长老拿着空白的度牒说道:“灵光一点,价值千金。佛法广大,赐名智深。”

长老赐名完毕,将度牒转交给书记僧填写,然后交给鲁智深收存。长老又赐给他法衣和袈裟,让他穿上。监寺引领鲁智深到法座前,长老用手为他摩顶受记,告诫他:“一要归依佛、法、僧三宝,二要归奉佛法,三要归敬师友,这是三归。五戒则是: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贪酒,五不妄语。”鲁智深不懂禅宗的习惯,回答“是”“否”时却说了“洒家记得”,引得众僧都笑了。

受记仪式结束后,赵员外邀请众僧到云堂里坐下,焚香设斋供奉。大小职事僧人也都送上了贺礼。都寺带领鲁智深参拜了众位师兄师弟,又引他去僧堂背后的丛林里选定了修行的佛场。当晚平安无事。

第二天,赵员外准备离开,向长老和众僧告辞。长老挽留不住,早斋过后,便与众僧一起送他们到山门外。赵员外合掌道:“长老在上,众位师父在此,凡事请多慈悲。我弟智深性格直率,礼数不周,言语冒犯,如果误犯了清规,万望看在我的薄面上,多多宽恕。”长老道:“员外放心,我会慢慢教他念经诵咒,修行参禅。”员外道:“日后定当报答。”

赵员外又在人丛中叫来鲁智深,到松树下低声嘱咐道:“贤弟,你从今日起就与往常不同了,凡事要自我约束,切不可大意。如果有什么不当之处,我们就难以相见了。你要保重自己。你的衣物用品,我会派人送来的。”鲁智深道:“不劳哥哥费心,我都记住了。”

于是赵员外辞别了长老和众人,上轿离去。他带着庄客和空轿子以及礼盒下了山回家去了。

话说鲁智深回到丛林选佛场中,倒头便在禅床上呼呼大睡。上下肩两个禅和子看他这样,便推他起来,说道:“使不得,你既然要出家,怎么可以不学坐禅呢?”智深不耐烦地回答:“我在睡觉,关你什么事?”禅和子好心相劝道:“善哉!善哉!”智深却挽起袖子说道:“团鱼我也爱吃,什么善哉不善哉的!”禅和子解释道:“我说的是苦哉,修行的苦。”智深却故意曲解道:“团鱼大腹便便,又肥又甜,好吃得很,哪里苦了?”上下肩的禅和子知道跟他说不通,也就不再理他,由他自去睡觉了。

第二天,这两个禅和子本想去向长老告状,说智深如此无礼。但首座却劝道:“长老说过,他将来正果非凡,我们都比不上他。长老这是护短,你们也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禅和子听了,也就自行离去了。

智深见没人管他,更加放肆。到了晚上,他四仰八叉地躺在禅床上,鼾声如雷。如果要起来上厕所,他就大惊小怪地在佛殿后随地大小便,弄得遍地都是污秽之物。侍者实在看不下去,就向长老禀告说:“智深实在太无礼了,完全没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丛林里怎么能容得下这样的人呢?”长老却喝道:“胡说!你们要看在赵员外的面子上,他以后会改的。”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人敢说智深了。

鲁智深在五台山寺中已经过了四五个月,他的内心开始有些不安分。这时正是初冬季节,一个晴朗的日子,鲁智深穿上了黑色的僧衣,系上了深青色的腰带,换上了僧鞋,大步走出了寺庙的山门。

他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半山腰的亭子里,坐在形似鹅颈的长凳上,开始思索起来。他想:“真是的!我以前每天都是好酒好肉,不离口,可现在做了和尚,却饿得面黄肌瘦。赵员外这几天也没派人送些吃的来给我,我嘴里淡得无味,这时候要是能喝点酒就好了。”

正当他想着酒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个汉子挑着一副担子,唱着歌往山上走来。担子上盖着桶盖,那汉子手里还拿着一个酒旋子,一边走一边唱。他唱道:“九里山前作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顺风吹动乌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

鲁智深坐在亭子里,看见一个汉子挑着担桶走了上来,也在亭子里歇下担子。鲁智深好奇地问道:“喂,汉子,你那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汉子回答道:“是好酒。”鲁智深又问:“多少钱一桶?”汉子却有些惊讶地说:“和尚,你难道是在开玩笑吗?”鲁智深急忙解释道:“我哪有心思跟你开玩笑!”

汉子解释道:“我这酒是要挑到寺里卖给火工道人、直厅轿夫、老郎们这些干活的人吃的。寺里的长老有严令,如果把酒卖给和尚们吃,我们就会被长老责罚,不仅会被追回本钱,还会被赶出寺去。我们靠着寺里的生意过活,住在寺里的屋子,哪里敢卖酒给你吃啊?”

鲁智深听了,问道:“你真的不卖?”汉子坚决地说:“就算杀了我,我也不卖。”鲁智深笑道:“我又不杀你,只是想买你的酒吃。”汉子见势不妙,挑起担桶就走。鲁智深迅速从亭子上赶下来,双手抓住扁担,一脚踢去,将那汉子踢倒在地,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鲁智深将那两桶酒都提到亭子上,拾起地上的旋子,打开桶盖,大口大口地喝起冷酒来。不一会儿,就喝掉了一整桶酒。他满意地抹了抹嘴,对那汉子说:“汉子,明天你到寺里来讨钱吧。”那汉子刚刚缓过劲来,一听这话又吓了一跳,他怕寺里的长老知道此事会责罚他,影响他的生计,所以只能忍气吞声地答应着,哪里还敢去讨钱。他无奈地将剩下的酒分成两半桶重新挑起,拿起旋子匆匆下山去了。

且说鲁智深在亭子里坐了半日,酒劲渐渐上来。他走下亭子,在松树根边又坐了片刻,只觉得酒意越来越浓。于是,他将黑色僧衣的袖子褪下,缠在腰间,露出脊背上的花绣,扇着膀子走上了山。看他那模样,真是头重脚轻,双眼赤红;身体前后摇晃,趁着清风,东倒西歪。他踉踉跄跄地走上山,如同迎风之鹤;又摆摆摇摇地回到寺里,仿佛出水之龟。他的脚尖似乎能踢到涧中的龙,拳头仿佛能打倒山下的虎。他指着天宫叫骂天蓬元帅,又似乎要踏开地府去捉拿催命判官。这个裸形赤体的醉魔君,就是那位放火杀人的花和尚鲁智深。

鲁智深跌跌撞撞地来到山门下,两个守门的小和尚远远地看见他,赶忙拿着竹篦迎了上来。他们拦住鲁智深,大声喝道:“你是佛门弟子,怎么能喝得烂醉如泥地回到山上来!你难道没看见库局里贴的告示吗?凡是和尚破戒喝酒的,都要被打四十竹篦,然后赶出寺去。如果我们这些守门的小和尚纵容醉酒的僧人入寺,也要被打十下。你快些下山去吧,我们还能饶过你几下竹篦。”

鲁智深初次做和尚,旧日的习性尚未改掉,听到门子的话后,他立刻睁大双眼骂道:“你们这些贼人,敢打洒家,我就和你们拼了!”门子见势头不对,一个飞快地跑进去报告监寺,另一个则假装拿着竹篦来拦他。鲁智深一挥手隔开竹篦,伸出五指,对着那门子的脸就是一掌,打得他踉踉跄跄地倒退。那门子还没站稳,鲁智深又补上一拳,将他打倒在山门下,痛得直叫苦。鲁智深哼了一声:“洒家今天就饶了你这个混蛋。”然后踉踉跄跄地跌撞着冲进了寺庙。

监寺听到门子的报告后,立刻叫起了老郎、火工、直厅轿夫等三二十人,各自拿着白木棍棒,从西廊下冲了出来,正好迎上了鲁智深。鲁智深见状大吼一声,如同嘴边响起一个霹雳,然后大步向前冲去。众人起初并不知道他是军官出身,后来见他来势汹汹,都吓得慌忙退入藏殿里,赶紧把门窗关上。鲁智深冲到台阶上,一拳一脚将门窗打开,把那三二十人追得无路可逃。他抢过一条棒子,从藏殿里一路打出来。

监寺急忙将情况报告给长老。长老听后,赶紧带着三五个侍者直奔廊下,大声喝止鲁智深:“智深,不得无礼!”鲁智深虽然酒醉,但还能认出长老,于是扔下棒子,上前行礼,并指着廊下的众人对长老说:“智深我只喝了两碗酒,并没有去招惹他们,可他们却带人来打我。”长老劝道:“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快去睡吧,明天再说。”鲁智深却不肯罢休:“要不是看长老你的面子,我非打死那几个秃驴不可!”

长老无奈,只好叫侍者扶鲁智深到禅床上去休息。鲁智深一躺下,便鼾声如雷地睡着了。这时,众多职事僧人围住了长老,纷纷抱怨道:“以前我们就曾劝过长老,今日果然出事了。这寺庙里怎能容得下这等野猫,败坏了我们的清规戒律!”

长老叹了口气道:“虽然现在有些麻烦,但我相信他将来必能修成正果。看在赵员外的面子上,我们就再容忍他这一次吧。我明天会亲自去教训他的。”众僧听后冷笑不已:“这真是个不明事理的长老!”然后各自散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斋过后,长老派侍者去僧堂坐禅处叫鲁智深,却发现他还没起床。等他起床后,穿着直裰,光着脚,像一道烟一样从僧堂里走出来。侍者吃了一惊,赶紧追出来找他,却发现他在佛殿后面拉屎。侍者忍不住笑出声来,等他净完手后,才告诉他:“长老请你说话。”

鲁智深跟着侍者来到方丈室,长老对他说:“智深,你虽然是武夫出身,但既然赵员外檀越剃度了你,我就与你摩顶受记,教你五戒:一不可杀生,二不可偷盗,三不可邪淫,四不可贪酒,五不可妄语。这是僧家的常理。出家人第一不可贪酒,你昨晚为何喝得大醉,打了门子,又打伤了藏殿上的朱红槅子,还把火工道人都打走了,口中大喊大叫。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鲁智深跪下认错道:“我以后不敢了。”长老说:“既然已经出家为僧,就应该遵守清规戒律。你昨晚的行为不仅破了酒戒,还败坏了寺庙的清规。如果不是看在赵员外的面子上,我定要赶你出寺。以后不可再犯。”鲁智深起身合掌道:“是,是,不敢再犯了。”

长老便将他留在方丈室里,安排早饭给他吃,并用好言好语劝导他。又取出一套细布直裰和一双僧鞋送给他穿戴整齐后让他回僧堂去了。

在大唐时期,有一位名叫张旭的名贤,他写了一篇名为《醉歌行》的诗,专门歌颂了酒的韵味。这首诗写得真是妙笔生花,诗中描述道:

金瓯中的美酒波光潋滟,双手捧杯,眼中只有那琼浆玉液的白色。伸长脖子像玉虹般舒畅地饮酒,下咽时恨不得江湖都狭窄得不够他痛饮。想当年在玉皇大帝前侍宴,能与他对饮的客人寥寥无几。那烂熟的蟠桃堆得像珊瑚一样,浓郁的琼液斟满杯中,浮起琥珀色的泡沫。他痛饮流霞般的数百杯酒,肌肤润泽,双颊微红。天地听闻他的酒量如此之大,便赐给他三千石的美酒。飞仙劝他饮酒无数,酩酊大醉后反而神清气爽,筋骨舒畅。东君命令他赋新诗,他笑着指向三山,歌颂其高远的标格。他信手挥毫,顷刻间写成了五百言的诗篇,不知不觉中,他的头巾和帻巾都从尊前坠落。宴会结束后,他昏迷不醒,不记得回家的路,误乘着鸾鸟进入了云光缭绕的仙境。仙童将他从紫云中扶下来,他已经不辨东西南北了。他一饮千杯能作出百首诗,草书乱散,纵横划捺。

然而,尽管酒能带来欢乐,但也不能过度痛饮。常言道,酒能成事,也能败事。即使是小胆的人喝了酒,也可能会做出大胆的行为,更何况是性格豪放的人呢?因此,在饮酒时,我们应该有所节制,不能过于沉迷于酒的世界而忘记了自我控制。

再说鲁智深,自从那次醉酒闹事之后,他连续三四个月都不敢踏出寺门一步。然而有一天,天气异常炎热,虽然是二月,却如同盛夏一般。鲁智深离开了僧房,信步走到山门外,站在那里欣赏着五台山的美景,不禁大声喝彩。

突然,他听到山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顺着风势飘上山来。鲁智深心中好奇,便转身回到僧堂里取了些银两揣在怀里,然后一步步走下山来。当他走出写着“五台福地”的牌楼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热闹的市井景象,大约有五七百户人家。

鲁智深环顾四周,看到市镇上有卖肉的、卖菜的、还有酒店和面店等各种店铺。他心中暗想:“早知道有这么个好去处,我当初就不该去抢那桶酒喝,自己下来买些吃的多好。这几天可把我饿得够呛,得赶紧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他顺着响声望去,发现是一家打铁铺正在打铁。隔壁则是一家客店,门上写着“父子客店”四个字。

鲁智深走到铁匠铺门前,看见有三个人正在打铁。他便问道:“喂,那位师傅,有好钢铁吗?”那打铁的抬头一看,见鲁智深腮边新剃的胡须长短不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先有了五分惧怕。

铁匠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回答说:“师父请坐,您需要打些什么东西呢?”鲁智深说:“我要打一条禅杖和一把戒刀,不知你们有没有上等的好铁?”铁匠答道:“小人这里正好有些好铁。只是不知师父要打多重的禅杖?戒刀可以按您的要求来打造。”

鲁智深豪迈地说:“给我打一条一百斤重的禅杖。”铁匠笑了笑说:“师父,这太重了。小人恐怕打造不出来,再说师父您又如何使得动呢?要知道,关公的青龙偃月刀,也只有八十一斤重。”鲁智深一听急了,焦躁地说:“难道我还不如关公吗?他也只是个人而已。”

铁匠赶紧解释道:“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好心提醒师父,我们可以打一条四五十斤的禅杖,那也已经十分重了。”鲁智深想了想,退让一步说:“那好吧,就依你说的,不过要比关公的刀重些,打八十一斤的。”铁匠为难道:“师父,太重了真的不好看,也不实用。依小人看,还是打一条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给师父吧。如果使不动的话,可别怪小人哦。”

关于戒刀的问题很快就谈妥了,铁匠表示会用十分好铁来打造。然后鲁智深问:“这两件东西一共要多少银子?”铁匠回答说:“不讨价还价了,实要五两银子。”鲁智深爽快地说:“好,就给你五两银子。如果打得好的话,我再额外赏你。”说完便从怀里掏出银子交给了铁匠。

铁匠接过银子高兴地说:“谢谢师父!

鲁智深离开了铁匠铺,走了不到二三十步,就看见一个酒旗子挑出在房檐上。他掀起帘子走进店里,坐下后敲着桌子叫道:“拿酒来!”卖酒的主人却为难地说:“师父,真的对不起,我这房子和本钱都是寺里的。长老已经严令禁止我们卖酒给寺里的僧人,如果被发现,不仅要追回本钱,还要赶我们出屋。请您别为难我们了。”

鲁智深不甘心地说:“你就随便卖点给我喝,我保证不说是你们这里的。”但店主人还是坚决地拒绝了:“真的不行,师父。请您到别处去吧,别怪我们。”鲁智深无奈,只好起身离开,嘴里嘟囔着:“我到别处喝了酒再来找你。”

他出了店门,又走了几步,看到另一家酒店的酒旗在风中飘扬。他径直走进去,坐下后又一次大声叫喊要酒。然而这家店的主人也同样告诉他:“师父,你难道不知道吗?长老已经下令禁止我们卖酒给僧人。你这是在砸我们的饭碗啊。”

鲁智深连续走了好几家酒店,但都没有人愿意卖酒给他。他心中盘算着:“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得想个法子才能喝到酒。”于是他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远远地,他看到杏花深处、市梢尽头有一家小店,门前挑着一个草帚作为酒旗。鲁智深走到那里一看,原来是一家乡村小酒店。这家店虽然简陋,但却给他带来了一线希望。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斜插的桑麻、古道边的白板凳、用荆棘编成的矮篱笆、破瓮里榨出的黄米酒、以及柴门上挑出的青色布帘。更有趣的是,牛屎泥墙上还画着一幅酒仙的画。

鲁智深掀开帘子,走进乡村小店,靠在小窗边坐下,然后大声叫道:“店家,有过往的僧人想买碗酒喝!”店家看了看他,问道:“和尚,你是从哪里来的?”鲁智深回答说:“我是行脚的僧人,游历到此,想买碗酒喝。”店家有些犹豫地说:“如果你是五台山寺里的师父,我可不敢卖酒给你。”鲁智深赶紧否认:“我不是那里的。你快拿酒来吧。”

店家见鲁智深相貌粗犷,声音独特,便问道:“你要打多少酒?”鲁智深豪爽地回答:“别问多少,只管大碗筛来。”他一口气喝了大约十来碗酒,然后问道:“有什么肉,给我来一盘。”店家回答说:“早些时候有些牛肉,但都卖完了,现在只有些蔬菜。”

鲁智深突然闻到一阵肉香,他走到空地上一看,发现墙边沙锅里正煮着一只狗。他立刻对店家说:“你们这里有狗肉,为什么不卖给我吃?”店家解释道:“我怕你是出家人不吃狗肉,所以就没问你。”鲁智深笑了笑,说:“我这里有银子。”说着就把银子递给店家:“你给我来半只。”

店家连忙取了半只熟狗肉,捣了些蒜泥放在鲁智深面前。

鲁智深非常满意,他用手撕扯着狗肉,蘸上蒜泥大口吃着,同时又一连喝了十来碗酒。他吃得津津有味,完全停不下来。店家看得目瞪口呆,叫道:“和尚,你就这样吃吧!”鲁智深瞪起眼睛说:“我又不是白吃你的,你管我干什么!”店家无奈地问:“还要多少?”鲁智深豪爽地回答:“再打一桶来。”店家只得又给他舀了一桶酒。

没过多久,鲁智深又把这桶酒喝得精光,还剩下一只狗腿,他顺手揣进怀里。临出门时,他又说:“多余的银子,明天我再来吃。”店家被他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往五台山方向走去。

鲁智深走到半山腰的亭子里,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酒劲渐渐上来,他跳起身来说:“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感觉身体都僵硬了。我来练几招看看。”说完,他走下亭子,把两只袖子捋起来,开始上下左右地挥舞拳头和脚。

练得兴起,他一膀子撞在亭子柱子上,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亭子柱子竟然被他打折了,半边亭子也坍塌下来。守门的僧人听到半山腰传来的响声,从高处望去,只见鲁智深一步一跌地往山上冲去。

两个守门的僧人叫道:“糟糕!这家伙前日就喝醉了,今天又醉得不轻!”他们赶紧把山门关上,拴好门栓,只敢在门缝里张望。鲁智深冲到山门下,见门关了,便像擂鼓一样用力敲门。两个守门的僧人哪里敢开。

鲁智深敲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左边的金刚怒喝道:“你这个大汉,不帮我敲门,却拿着拳头吓唬我,我可不怕你!”他跳上台基,像拔葱一样轻松地把栅栏拔开。然后拿起一根折断的木头,对着金刚的腿就猛打,打得泥和颜料簌簌地往下掉。守门的僧人看到这一幕,叫苦不迭,只得赶紧去报告长老。

鲁智深等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右边的金刚,又怒喝道:“你这厮张开大口,也在嘲笑我吗?”他跳过右边的台基,对着那尊金刚的脚猛打两下。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尊金刚竟然从台基上倒了下来。鲁智深提着折断的木头大笑不止。

两个守门的僧人跑去向长老报告,长老却说:“别去惹他,你们自己避开吧。”这时,首座、监寺、都寺以及其他所有职事僧人都来到方丈室,向长老禀报说:“那个鲁智深今天醉得不轻,把半山腰的亭子和山门下的金刚都打坏了,这可怎么办?”

长老回答说:“自古以来,天子都要避开醉汉,何况我这个老和尚呢?如果打坏了金刚,就请他的施主赵员外来重新塑造;如果亭子倒了,也要他来修盖。这个就先由着他去吧。”众僧人不服气道:“金刚可是山门的守护神,怎么能轻易换掉呢?”长老却说:“别说打坏了金刚,就是打坏了大殿上的三世佛,也没办法,只能回避他。你们还记得前日的行凶吗?”

众僧人走出方丈室,都议论纷纷:“这个长老真是个糊涂虫!门子,你千万别开门,就在里面听着。”鲁智深在外面大声叫嚷道:“你们这些秃驴!如果不让洒家进寺,我就在山门外放把火,把这个鸟寺给烧了!”众僧人听到他的叫嚷声,只得叫门子说:“快把门栓拽开吧,让那畜生进来算了。如果不开的话,他真会做出来的!”

门子只得轻手轻脚地把门栓拽开,然后飞快地闪进房里躲了起来。众僧人也各自回避,不敢与鲁智深正面冲突。

鲁智深双手用力推开山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结果摔了个跟头。他爬起来摸了摸头,直奔僧堂而去。当他来到选佛场中,打坐的和尚们看到鲁智深掀开帘子闯进来,都吓了一跳,纷纷低下了头。

鲁智深走到禅床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看着地下就开始呕吐。众僧人都受不了那臭味,个个捂着口鼻说:“善哉!”鲁智深吐了一会儿,爬上禅床,解下腰带,把直裰的带子都扯断了,脱下那只狗腿来。他自言自语道:“好,好!正肚子饿呢。”说着就扯过来吃。

众僧人看见这一幕,纷纷用袖子遮住脸,上下肩的两个和尚则远远地躲开。鲁智深见他们躲开,便扯下一块狗肉,对着上首的和尚说:“你也来一口。”那和尚赶紧用两只袖子死死地捂住脸。鲁智深问:“你不吃?”然后把肉塞到下首的和尚嘴边。那和尚躲闪不及,刚要下禅床逃跑,却被鲁智深揪住耳朵硬塞进去。

对床的四五个和尚跳过来劝解时,鲁智深却撇开狗肉不提,抡起拳头就朝那些光脑袋上猛凿过去。满堂的僧人见状大喊起来纷纷跑去柜子里拿衣钵准备逃走。这场混乱被称为“卷堂大散”,首座和尚怎么也制止不住。

鲁智深一路打出来,大部分禅客都躲到走廊下去了。监寺和都寺没有告知长老,私自叫起一班职事僧人,包括老郎、火工道人、直厅轿夫等,约有一二百人,都手持杖叉棍棒,用头巾盘起头发,一齐冲入僧堂。

鲁智深见状,大吼一声,由于身边没有其他器械,便冲进僧堂里的佛像前,推翻供桌,折断两条桌脚,然后从堂里打出来。他心头火起,口角雷鸣,展现出他那八九尺的猛兽身躯和凌云壮志。他圆睁双眼,横冲直撞,就像中箭投崖的虎豹和着枪跳涧的豺狼一样勇猛无比。即使是揭帝也难以抵挡他,金刚也须拱手让路。他就像断了线的锦鹞子和挣脱铁锁的火猢狲一样势不可挡。

鲁智深挥舞着两条桌脚,一路打出来。众多僧人见他来势汹汹,都拖着棒子退到走廊下。鲁智深两条桌脚着地一扫,众僧人又纷纷围上来。他大怒之下,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只放过了两头的僧人。他一直打到法堂下,直到长老喝止他:“智深不得无礼!众僧也休动手。”两边众人被打伤了十多个,见长老出来才各自退去。

鲁智深见众人退散,便扔了桌脚叫道:“长老与我做主。”此时他已经醒了七八分酒意。

长老对鲁智深说:“智深啊,你这次可是连累了我这老和尚。上次你醉酒大闹了一场,我已经告知你的兄长赵员外,他写信来向众僧道歉。这次你又如此大醉无礼,破坏了清规,打塌了亭子,又打坏了金刚,这些暂且不论。但你搅得众僧卷堂而走,这个罪孽可不小。我这里是五台山文殊菩萨的道场,千百年来都是清净香火之地,如何能容忍你这样的秽污行为。你且随我到方丈室去住几日,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去处。”

鲁智深便跟随长老来到方丈室。长老一边吩咐职事僧人留住众禅客,让他们再回僧堂继续坐禅;一边让打伤的和尚自行去养伤。长老领着鲁智深在方丈室歇了一夜。

第二天,真长老与首座商议后,决定给鲁智深一些银两,让他去别处安身。他们先派人告知赵员外这个决定。长老随即写了一封信,派两个直厅道人直接送到赵员外的庄上,详细说明了情况,并等待回复。

赵员外看了信后,心中很不舒服,但也回了一封信给长老,表示会赔偿损坏的金刚和亭子,并完全听从长老对鲁智深的安排。长老收到回信后,便叫侍者取来一件皂布直裰、一双僧鞋和十两白银,然后在房中叫来鲁智深。

长老对鲁智深说:“智深,你前一次大醉大闹了僧堂,还可以说是误犯。但这次你又大醉,打坏了金刚,坍了亭子,还在选佛场大闹一场,你的罪孽非常严重。你又打伤了众多禅客,我这里是个清净的出家之地,你这样的行为很不好。但看在赵员外的面子上,我给你这封信,推荐你去一个去处安身。我这里决不能再留你了。我昨晚想了很久,赠给你四句偈言,希望你终身受用。”

鲁智深问道:“师父要我去哪里安身立命?我愿意听从师父的四句偈言。”真长老指着鲁智深说出了几句话,指出了一个去处。这个去处将成为鲁智深新的征程开始之地。在那里他将挥舞禅杖与天下英雄好汉交战;他将怒拔戒刀砍向世上的逆子谗臣;他的名字将驰名塞北三千里之外;他将在江南第一州证得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