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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洛无忧的复活,江言澈没有任何讶异。

从之前跟泯佚的交流中,他明白,【塔】的封禁似乎只能针对一人,有点像轮换制。只有下一位死者来了,上一位死者才能离开。

可眼前胡文磊的状态,又与死亡不同。他并未被封禁在【塔】之中,反倒在潜意识海游荡,就仿佛……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复生的机会!

“这片潜意识海……究竟多大?”

噗……

听了江言澈的询问,胡文磊却反而笑出了声,他摆摆手:

“其实你可以问得直接些的,正如你所见,我无法离开这儿了。但这并不是什么坏处……”

微微顿了顿,胡文磊补充说:

“就算能离开这儿,也会忘记死亡前大段记忆。像现在在【塔】里那个少年,如果他回到梦界,估计能直接把你忘记。记忆缺失太多,那么人,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无言。

江言澈说不出话来,眼色黯淡。他总感觉胡文磊来到了潜意识,就仿佛得知了许多隐秘,说话也高深起来,一下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心里不舒服,有点想反驳,却欲言又止。

理智尚存,他明白,胡文磊讲的,有一定可取性。

拿夏荇打比方,如果他忘记之前的一切,那么,他还只是圣城里一个普通居民,每天从早到晚念祷文,被达摩克利斯之剑永久控制着。他会成为一个孤儿,但他不会知道父母为何而死,他也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爷爷——灸。他会随波逐流,眼中专属于少年的活力光芒会被祷文抹去,会成为圣城麻木百姓中普通一员。

那样的夏荇,还是江言澈认识的夏荇吗?

值得深思。

另外,使江言澈内心不好受的,是他自己……似乎也失去了许多记忆,甚至他失去的记忆片段,大于在潜意识中复活的人。

他甚至忘记了父母,忘记了自己的根。

那么现在的江言澈,还是以前失忆前的江言澈吗?之前失忆前的江言澈,算不算已经死亡?

而这些,江言澈并不知晓,只有旁观者,才能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嗡!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时,一声嗡鸣在空中响起,几乎传遍整个潜意识海。随着这声嗡鸣,江言澈只觉脚下悬崖都在震动,悬崖边缘,碎石失去平衡,坠入海洋当中。

似有所感,两人扭过头,望见的,是远空不断闪烁着的灯塔灯光!

“什么情况?”

“似乎是【塔】被人催动了!快,离开这里,小江,回到你的战场去!”

胡文磊瞳孔一缩,他的视线像是能够无视空气中的灰白,望见【塔】的本体,而此刻,随着【塔】被催动,灯塔也在不断震颤,缕缕能量从中渗出,掠向虚空某处——它便是整个潜意识海震颤的源头!

有人催动了【塔】?西岚凝裳暂时无碍?

这是江言澈脑中划过的唯一念头,不为别的,像【塔】这样强大的塔罗牌,想要找到下一任主人很难。

现在看来,西岚凝裳虽然失联,但并未落难!

“交给我吧,我送他出去。”

耳畔,陡然响起一道熟悉女声,江言澈瞳孔一缩,循着声音望去,望见的,是泯佚突然出现的身影。

什么情况?泯佚去不了梦界其他层级,却能够来到潜意识海?

可【塔】的震颤逐渐加剧,胡文磊并未感受到任何不适,但肉身来此的江言澈,感受到的不适感大幅加深。

还没等他说什么,泯佚已经握住他的手腕,一拉,江言澈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体内的不适再也无法压制,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他依稀能感受到,自己在高速移动,但他相信泯佚,并没有抵抗,当然,两张塔罗牌力量皆无法使用,他也无法抵抗。

就这样,眼前的灰白像是一张黑白画上了色,色彩鲜艳起来……

……

“咦?”

梦界第二层,某处。

墙角的阴影当中,猛地睁开一只眼眸,从中,又有一声轻咦传出。

它便是隐藏在圣城的【恶魔】独眼,只不过刚刚,它感受到了令它困惑不解的事。

它在梦界第九层的本体,遇到了一个人,而这个人……

不可能如此自由地行动!

奇怪的是,此人就是【恶魔】想的人不错,能跟【塔】产生共鸣,只不过……她似乎无法使用任何【塔】的能力。

哼……

可对【恶魔】而言,当务之急,是完全掌控梦界前面层级,于是并未在意这变数。冷哼一声,独眼缓缓阖上。

空气中,是它那飘渺空灵的声音:

“……这一层快了,就是明天……”

……

与此同时,圣城深处,皇城,执律庭总部。

入梦人们齐聚在这里,正在召开战前会议。只不过此时,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柏青更是有些坐不住,开始来回踱步。

不为别的,只因他们的主心骨,久久未归,而明日,便是约定好的,与【皇帝】开战时分!

可以说,他们的主要战力,便是江言澈,如果他明日依然未归,战斗输了倒是小事,他的安危是大事!

江言澈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此刻尚未回归,只有突生变故这一种可能!如果他死亡,两张塔罗牌也将不知流落何处,整个入梦项目进程又将停滞!

几人中,神色最轻松的,是南宫迁。

刚刚的讨论中,她已经提出了备用方案:

若明日江言澈依然未归,她将使用湖中剑迎战【皇帝】,为了不让其他人被波及,战时,其他人全部回到梦界第一层禹妄市避险。

乍一听,这似乎是比江言澈迎战更好的做法,南宫迁已经完全掌控湖中剑,完全能够碾压【皇帝】。

但实际上,有江言澈在,也许没人会死亡,但南宫迁迎战,她必死无疑。

哪怕她能够轻松战胜【皇帝】,【女皇】、【教皇】也有大概率会恼羞成怒,联合起来对她出手,更何况……

暗中,还有【恶魔】!

所以说,如果南宫迁迎战,能够赢,但是【皇帝】会守信用放他们离去的概率极低。

其他人能够活下来,但南宫迁将失去生命,同时,湖中剑也将流落在圣城之中!

这代价……虽大,但已是他们的最坏打算。

如果不迎战,所有人都会死亡!

不为别的,他们离开第二层回到第一层的波动,【皇帝】同样能够察觉,到时候含怒出手,入梦人们将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