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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礼节性表演之后,杨枫一行自然就去了并州刺史府。

二百甲卫,在这里是住不下的,另有安排。

燕州十八卫和燕州十六虎是必须要在这里的,是护卫杨枫的主要力量,因为耳目众多。

杨枫来到,沐浴更衣之后,就被独孤旬邀请到了书房叙话。

杨枫明白,独孤旬此举,是雒阳独孤氏对他的一番试探。

毕竟,独孤氏眼下的境况,颇为尴尬。

为什么呢?

独孤皇后是大楚国的第一任皇后,使得独孤门阀虽然名为一等门阀,其实比六大门阀的地位都高。

只不过,世家门阀的等级界定,并非是某个人能影响,而是数百年的沉淀。

所以,独孤皇后让昔日太子杨铮联姻元氏,让次子杨钦联姻独孤氏。

前文交代过,独孤氏和元氏是一个老祖宗,跟博陵崔氏与清河崔氏、圆台王氏与琅邪王氏的关系一样。

之所以没有让太子联姻独孤氏,实在是因为需要避嫌。

不然的话,历代皇后和太子妃都是独孤氏,别说那些世家门阀会有意见,就连皇帝也会生出一些疑心。

可谁想到,杨枫的生母命短。

不然,杨铮犯事,纵然被废,但杨钦成为太子,独孤氏就是太子妃了,就是日后的皇后了。

这么一来,独孤皇后虽然贵不可言,可下一代的皇室之中,再无独孤门阀的影子,断代了。

下下代呢,除了杨枫这个有半数独孤氏血脉的皇孙之外,其他人都跟独孤氏没什么关系。

这就很危险了。

后继无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杨枫逆袭了,出色了,独孤门阀的眼睛雪亮了。

毕竟,杨枫和杨柏,哪一个当皇帝,对独孤氏的影响恰好相反。

虽然说,独孤皇后不可能下令,让独孤一门全力辅佐杨枫,但独孤家的人不傻,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杨枫南下雒阳过春节,就是独孤氏试探杨枫的最好机会。

独孤旬的书房里。

独孤旬可不敢坐主位,跟杨枫是对面而坐。

奉茶、品茶之后,独孤旬笑着说道:“殿下之名,威震北境,老臣是真心替殿下高兴。”

说了这句话,独孤旬又微微叹了口气:“只可惜,三妹福薄,看不到殿下今日之成就。”

“但是,三妹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含笑的。”

杨枫不得不承认,独孤旬确实厉害,只是一开口,就能把多年断绝的亲情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太多,太多。

大楚国还有一句俗话: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杨枫的生母独孤氏与独孤旬子女之间的关系,就是姑舅亲。

虽然是穿越者,但杨枫毕竟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听了这番话之后,仍是本能一阵感伤。

杨枫微微一叹:“母妃早逝,父王新娶,对本王全无半点父子之情,迫使本王不得忍辱偷生,可以藏拙,以免受到涂毒。”

“可没想到,萧氏仍是不放过本王,唆使父王向皇祖父请旨,将燕州封给本王。”

“在本王北上燕州之前,那燕州情况之恶,想必二舅父亦有所耳闻吧。”

“若非是恰逢匈奴分裂,才给得本王机会,各个击破,不然本王早就埋骨北境了。”

独孤旬闻言,不由呆了呆。

杨枫这番话,跟传说中的一样,跟杨枫前后的情况差别也一样,让独孤旬无法认为杨枫没说实话。

只是,他只是一开口,就引出杨枫的心里话,这速度着实有点快了,毕竟杨枫是一州郡王,最近的表现绝对是很惊艳的。

杨枫看了一眼独孤旬的表情,再次叹了口气:“自从北上燕州之后,独孤一门,除了皇祖母之外,本王再未见过第二人,直到今日。”

“今日,见了二舅父,本王似乎感觉到,母妃在冥冥之中还在护佑着本王,故而有所失态,还望二舅父莫怪。”

果然,杨枫这么动情一说,独孤旬就疑心尽去,更是老脸一红。

“殿下,此事怪老臣,畏惧太子之威而不敢亲近殿下,造成你我舅甥之隔也。”

“如今,三妹保佑之下,殿下越发英明神武,乃是燕州之幸,大楚国之幸也。”

“老臣身为大楚国臣子,辅佐明主,乃是老臣分内之责。”

“皇孙一代,殿下最受陛下喜欢,乃是最为英明之主,老臣以惶恐不安之心面对殿下,昔日之错必不会再犯。”

“效忠殿下之英明,乃是独孤氏职责所在,万死不辞。”

独孤旬确实够老奸巨猾,始终不忘一点。

只要你杨枫一直英明,我独孤氏就奉你为主,不然的话,那就不好意思,跟以前一样。

杨枫当然听得懂,心中冷笑一声,淡淡说道:“二舅父,想必本王在燕州之作为,二舅父亦有所耳闻乎?”

独孤旬一愣,试探着问道:“不知殿下所指,是哪一方面?”

杨枫一字一句道:“世-家-门-阀。”

独孤旬一听,似乎有所明白了。

杨枫看了独孤旬一眼,继续说道:“本王眼中,揉不进半粒沙子。”

“本王治下,可以有世家门阀,可以有所特权,但绝不能做出对本王不利之事。”

“鱼肉百姓,贪腐成风,只顾私利,不顾大局,便是与本王作对,与百姓为敌。”

“想必,二舅父应该知道,得民心者可得天下,得世家门阀者只能主天下。”

独孤旬听了,微微皱眉:“如此一来,世家门阀岂非与百姓无异?”

杨枫冷笑一声:“百姓识字者几人,可否为官?”

“世家门阀根基深厚,难道是非贪不富?”

“人之贪婪,当有度也。”

顿了顿,杨枫又说道:“本王之意,言尽于此。”

“若独孤氏从之,则本王日后定不会亏负。”

“若独孤氏难以从之,则本王虽然势弱,仍不惧与天下世家门阀为敌也。”

“毕竟,天下百姓,恶世家门阀久矣。”

“云州之事,便是可见一斑,还请二舅父三思,早为独孤氏做打算。”

云州之事?

独孤旬点了点头,双眉紧蹙,没再说什么。

显然,杨枫的话在他心中引起了一定的反应。

又显然,独孤旬虽然是独孤氏的家主,但却无法单凭一己之念而决定独孤氏的未来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