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梨花一枝春带雨 > 第84章 团圆守夜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夜晚的风吹起来凉嗖嗖的,夹杂着空中弥漫着一股烟花爆炸的气息,洛希揽了揽身上的大袄袍,百般无聊的坐在火炉边上,良玉正在为她手掌心的瘀青涂抹薄薄的淡白色药膏,“王妃怎么那么不小心,下次别那砸门出气了,最后伤害的也就只有你自己。”

“是是是,婉儿姐姐说的对。”

洛希找了话含糊过去,转头用镊子夹着红萝碳丢进去宽口的兽足铜炉里,看着火光熊熊燃起,还不满足,恨不得直接把所有的碳火都丢进去,填满着一口的火红大炉子。

“王妃,鹿肉送来了。”厨房里的管事婆子差人送来的鹿肉已经呈上来,见花厅中央另外做了一个倒三角的架子,几个厨工爽快的将新鲜鹿肉挂上铁钩,婆子又道,“鹿肉是黑风庄子送来的,刚宰杀没多久,仅用盐腌制过,此刻风味最佳,王妃慢慢享用。”

“嗯。”

洛希应了一句,婆子随后带人离开,花厅上作周围也立了七八扇雕有飞鸟走兽的朱红色红漆屏风,风不大,里头缓和之极。

菖蒲邀请婉儿坐下,她笑笑婉拒,不多时就炙的鹿肉“吱吱”冒油飘香了。

“王妃,檀溪说她那边被朴嬷嬷派去清理宗祠牌匾,一时半会来不了了。”屏风下门房的小厮低声传话,来讨洛希的示下。

洛希表示无所谓,摆了摆手,“也罢,让她忙她自己的事情,不一定要过来。”

这一场炙鹿肉的盛宴果真就剩下菖蒲和洛希两人,花厅外头的爆炸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璀璨烟花在空中炸裂出五光十色。

“姑娘,你真的不去再见见王爷吗?”菖蒲有些不忍心,洛希的眼底哀伤已经不言而喻,“你要是觉得难受,可以和我讲的。”

“吃肉。”

洛希冷冷打断她的话,拿过小刀负责切肉,片下来一小块一小块的鹿肉,再用筷子夹到她的碗里,动作没有停歇的时候。

又是一声烟花炸裂。

璀璨的如宝石的亮光照亮了洛希的脸庞,苍白而孤单,她愣了愣神,等烟花熄灭后又空洞的低下头,感叹万物变幻莫测。

花厅上的侍女都守在远远的廊桥下,围着一小盆火炉,也在分享此刻的快乐寂静。

菖蒲吃的饱饱的,都快要打嗝儿,洛希又给她斟酒,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你我姐妹一场,新的一年新的日子,平安喜乐!”

“姑娘……”菖蒲知道洛希肯定心里面太多的委屈,甚至都能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失望,不好拒绝,举杯一碰,陪她喝酒。

洛希没有吃鹿肉,只是不断的喝酒,烈火烧,热辣辣,都不能驱寒她身上的寒意。

她一杯一杯接着喝,千杯不醉原来真的不是什么优点,回头便喃喃道,“菖蒲,你说我要想要是哭了,是不是就很傻很丢脸?”

“实在不开心我们回扬州吧。”

菖蒲永远都是洛希的小棉袄,看着她陷入情网不能自拔,也会跟着她心疼,“刘弥秋的案子让当地的花使接,我们回家吧。”

“好啊,回家。”

她自嘲的笑了笑,或许真的是应该打退堂鼓的时候,又觉得自可笑至极,不禁仰头爽快的饮了一杯冷酒,一低头,就看见千昕鹤站在了对面,背后是烟花盛放的绚丽。

他独独站在那里,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织金菱形纹青绿常服,佩白玉腰带,肩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髦,微微风吹过扬起他的宽袍,衬托出有一种谪仙临凡而不乱的气质。

“王爷应该很不想见到我吧……”

她笑笑,以为自己喝醉了酒,缓缓的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勾起了他的下巴,“我真的很不喜欢,很不喜欢王爷疏远的表情。”

他的脸色渐渐发黑。

“哼!你不许摆臭脸!”洛希误以为自己正在做梦,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气势汹汹道,“这是我的梦,你要笑起来才对…!”

千昕鹤的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百倍,洛希也觉得越发不对劲,怎么梦里的真实感那么强烈,白皙光洁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还有掌心的余温,还是微暖的触感!

“王妃,你怎么对王爷失礼。”安翁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千昕鹤身后响起,他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又恭敬有加说道,“王妃您快些松开手,被别人看到了会说你越礼的……”

“我……”

洛希一惊,踉跄一退,险些就要碰到火炉,千钧一发之际,千昕鹤伸手揽住了她靠过来,她也本能的紧紧双手抱住他的腰。

淡淡的花茶香。

她真的很喜欢这股味道,还有一股清冽的檀香气,忍不住便埋头贪婪地呼吸起来。

安翁欲言又止,千昕鹤已经挥手屏退了他,菖蒲也识趣的赶紧溜到角落一边。

“夫人。”

他冷冷的唤了一声。

洛希根本没打算放开他,在这一刻,她打算彻底的选择摆烂,“我不管我就要抱着王爷,我就是死皮赖脸住在王府不走了!”

千昕鹤沉默不语,看着她后脖颈露了出来,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甚至可以隐隐看见青色的血管,习武者不应该轻易向敌人露出后背,洛希是已经完全的放弃了抵抗。

“你不是非本王不可。”

“我就是非你不可。”

洛希几乎是脱口而出,夹杂着委屈的语气,“你这辈子娶了我就要负责的,你是个王爷,一言九鼎,不可以这样耍赖!”

千昕鹤被她这一番强势的告白,几乎弄得毫无后退之地,沉吟半刻,才缓缓的冷起心来,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府上还有太后的人在暗暗监视,大年三十如若不陪王妃围炉守夜,会让她容易招致多余话柄,来此处见她,才是对她最安全的保障。

“夫人,不要再演了。”

他轻轻的推开了洛希,推开了他曾经怦然心动的人,接着大步的走向火炉,坐在边上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沉默一言不发。

洛希愣了愣神,又紧跟着他身后,也坐在他的身侧椅子,“我给王爷炙肉如何。”

“本王不爱吃鹿肉。”

千昕鹤冰冷的拨动火炭苗,红光映在他疏远冷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变化,只淡淡一句,“夫人爱吃,不必理会本王。”

洛希欲言又止,感觉有麻绳在不断的勒紧她的心脏,让她觉得好难受。

原来喜欢的人,近在咫尺的人,如今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这下子的内心煎熬,远比被炉火扑面而来的热气烤的还有痛苦。

“王爷就这样不喜欢我吗?”

她低喃着问。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又或者说洛希已经找到了答案,比如秦念念,比如小田氏,自己就是当初的她们,痛苦爱而不得。

“也是,毕竟我可是把王爷乳母也赶走了的恶人,王爷又怎么会喜欢我呢。”她自嘲的笑了笑,眼里没有光,暗暗的沉了下去。

千昕鹤知道王氏的所作所为,实际上他并没有过多的愚孝,并没有打算接回王氏。

“王爷怎么不说话了?”

她又问了一句。

他沉默,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身上的寒意不言而喻,目光甚至都没有半刻停留过洛希身上,“……你值得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连看我一眼都是多余的吗?”

“是。”

这句话自他唇中而出,就像是一盆冷水由头淋到脚后跟,她知道心凉的感觉了。

倏然,她不顾礼仪捉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润酒如高山流水,激荡涌入咽喉,她大口大口的喝酒,麻木着自己对千昕鹤最后的爱意,脑海里告诉自己要放手了。

他忽然夺过了洛希的酒壶,紧紧的捏着壶柄,却始终是隐忍不发,没说一句话。

“如果我要走,王爷不肯留我?”洛希的心被放在火上煎熬,痛苦的又追问了一句,“千昕鹤,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我吗…?”

“夫人。”

他忽然张了唇,并未抬头,“你当初上京愿意嫁给本王,可曾真的有过爱意?”

洛希一时哽住,千昕鹤忽然冷漠的抚摸上她的脸庞,浑身身上的散发出一种威严而肃杀的气质,令她觉得好陌生,好害怕。

“你越来越害怕本王了……”千昕鹤自嘲的望着她,松开了手,缓缓的又拾起边上的柴火,冷冷抛进炉子里,烧的熊熊烈火。

柴火在烧的噼里啪啦,一团一团的往上窜,她清醒过来,那张白皙的脸,异常冷静,“王爷你权倾朝野,我怎敢不怕你。”

火光一阵吞噬。

鹿肉焦灼。

洛希神色自若的看着烈火最终吞噬了新鲜的鹿肉,“啪”的一声,鹿肉掉在炉子火堆中间,化为黑炭,“花使来信,说闫楼附近多了许多乔装打扮之人,我本还在想为何招致追踪,细细想来,那是王爷安排的吧。”

他沉默的如一尊雕像。

“我想孙光应该没有背叛王爷吧,他毕竟是个王府近卫,生死不及忠义重要。”她忽然低头一笑,用竹枝拨动炉子里的炭,看着那条断裂的鹿肉再也没有鲜艳的血色,再看着千昕鹤幽暗晦涩的深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假意向我投诚,给出来的消息也不过是王爷的授意,王爷是觉得我两院楼如今也没什么本领了,要靠这样丢出一两条无用的信息给我,好让我也用起双面卧底了……”

他的脸在火光映照下,越发的阴沉,“夫人也在利用本王的人,难道不是吗?”

“是呀,我们都在相互利用呢。”洛希冷笑着拨动着那一块渐渐变成助燃焦炭的鹿肉,一阵可惜,“……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夫人为何要查刘弥秋。”

“有人出钱,我自然办事。”

洛希瞥了一眼千昕鹤,又低头看着火炉,“王爷又为何派人在寺庙监视她?”

他保持了长长的沉默,什么话也没有开口,同一张围子榻上,守夜的一对夫妻就互相遮掩着彼此的秘密,面前的炉火不断地燃烧着,燃烧着两人之间仅存下来的信任。

忽然安翁低着头进来,神色慌张,他似乎还藏着一封信要交给千昕鹤,洛希又再次闻到了那股特殊的气味,她忽然想通了什么,只是笑笑,“安翁,你既然有东西要交给王爷,何必藏着掖着,我走开便是了。”

她说罢就起身走到一边,等安翁将信件交给千昕鹤,他也潦草的看过一眼,随手就丢进了火炉子里,望着信件烧成了灰烬。

“我可以过来了么。”

洛希问。

千昕鹤的视线渐渐从炉子里望向远处的洛希,她一袭红袄,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眸清澈冷艳,只不过对视一眼,仿佛就被她看穿了隐藏的秘密,任何的动作都是多余的。

她已经知道送信人了。

洛希从容的坐在了围子榻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不屑于去看炉子里的残留,一脸平静的看着漆黑无光的星空,“王爷,烟花停了,年三十晚上,唯一乐趣也没有了。”

“安翁,去放烟火。”

他忽然打破了沉默,嘱咐远处的安翁将王府的烟火搬到厅前,话音刚落,“咻”的一声,百里之外冉冉而起的一支信号弹。

绚紫色花火的尤为惊艳,

寂静的夜空中出现一些尤为突兀的东西时,连廊下侍女也交头接耳起来,幸亏,没过多久就远处再次绽放五光十色的烟花,众人都欢呼雀跃,不再留意到刚刚的怪异事。

“……”

千昕鹤此刻心情,如同敞开肌肤,猛的被一把烧红无比的烙铁狠狠的炙上而来。

烟火盛开照亮了她本就是雪白如玉的面容,她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一双冷冽的墨瞳,含笑的望着他,“王爷,我从前就说过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如今你也认识了。”

“你找到了刘增。”

千昕鹤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多少也知道刚刚是信号弹来自两院楼,只有得到极为珍贵的“猎物”,才会用到黛紫色的信号弹。

就算是刘弥秋,也不过是个平民之女,但刘增不一样,参知政事,位同副宰。

“王爷,其实我也不确定那信号弹代表的是人是物还是情报,但我很乐意和你做个交易,用那背后东西,换一个人,如何。”

她向千昕鹤抛出了橄榄枝。

安翁欲言又止,被千昕鹤挥手示下,这偌大的花厅上就剩下两人对视,炉火渐灭,气温骤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他阴沉沉的目光看向洛希,“夫人,你觉得本王会同你谈条件?”

“你会的。”

洛希有十足的把握,笑眯眯看着他,“刚刚的信件有特殊的防腐异香,应来自于大理寺仵作,邱文武死于毒发,顺藤摸瓜应该要捉王五,但王五失踪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