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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风流大宋 > 第28章 应灾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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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雨还未停。

秦刚便坐不住了,他对这个时候的官府预判灾情的能力并不抱太高的期望。

毕竟,如果仅仅只是以住在城里以及附近的人来看,并不觉得现在会有什么样的问题。

整个官府,他也就只有军学的林教授还能说得上话。

于是,在细想了一番后,便提笔写了一篇应灾的条陈。然后便匆忙拿了雨伞,决定先去找林教授。

由于连日下雨,军学这几天也放了假。秦刚湿了半边身子赶过来,林武功有点意外。

秦刚简单说明了来意,林武功听了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军衙这几天的确是没有做什么准备。往年的惯例都是要等到底下报了灾情,官府才会做一些应对。不过你今天讲得也挺有道理,如果能够提前做一些措施,也是会好过临时的手忙脚乱。这样吧,毛知军对你的印象还不错,不如我直接带你去当面陈述,你看如何?”

“那就有劳林教授了。”

军衙就在旁边,林武功带着秦刚从一边的东园直接穿过去。

来到军衙的办事厅,请值守的军士到里面通报后,很快传话让两人进去。

里面便是知军日常办公处理事务的房间,正中是一张极大的书案,书案上一边堆满了各种公文简牍,一边是笔架砚墨。

毛滂正在案后,似乎刚放下手中的文书。见林武功与秦刚进来,立即起身笑道:“文德此次带秦小郎过来,可又是什么好诗词拿来一读?”

“学生见过毛知军。”秦刚立住行礼道:“冒昧来见,只为高邮灾情一事欲有进言。”

“灾情?”毛滂听后很是意外,“哪里的灾情?我怎么没有听闻有报?”

林武功赶紧加以解释:“知军可能刚来高邮不久,不知本地地势。这四乡之野,唯有高邮城居于最高之地。近来连日降雨,城中排水不畅之处,已有积水出现。秦小郎认为,城外各乡,地势更为低洼,恐怕早已有涝灾发生,只是交通阻断,一时消息未能传来。”

秦刚补充说道:“昨日学生从武宁乡秦家庄回来,看到那里的河水已经漫出河道,进城的有些路桥也已在水下。而武宁乡并非高邮最低洼之地。如今下雨又有了一日,其它地方的情况由此可见一斑。此次高邮周边乡下的水灾之情已经势不可免。”

看到毛滂露出了关切的表情后,秦刚略有放心地说道:

“学生当日听闻知军谈及读圣贤书者,应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心,深以为然。今日前来,是有灾情应急之方略,愿向知军进言。”

毛滂不由地哑然失笑,心里暗道:果然还是一个冒失小子,其对于水灾判定这事,似有几分道理。只是要论及之后的灾情应对情况,将会涉及到军、政、民、财等诸多领域的协调与布置,以秦刚目前的这个年纪,能想出有什么有用可行的方略呢!的确有点说笑了。

不过,之前几次对他的印象颇佳,自己又是随性之人,便顺口说道:“哦?秦小郎有何方略,说来听听!”

秦刚猜得出毛滂内心所想,但并不为之所动,依旧恭敬地说道:“学生以为,高邮此次水灾已经不可避免,消息传来,只是时日长短问题。当前应对之策,当以五字为准。”

毛滂的眉头轻轻一挑,但未开口,继续听着。

“其一为‘粮’,水灾漫田,作物歉收,灾后势必推动粮价上涨。此时当一手整备官仓,一手加紧去周边购米调粮。如有米价上涨之情,便立即投放市场,平抑粮价。”

灾情之后多会关联粮价波动,此事虽然不为普通读书人所知晓。但是毛滂想了想,这秦刚出身于商贾之家,对这粮价一事能有知晓,也不算太奇怪,面目虽无表示,但挺认同。

“其二为‘济’,水灾夺地,屋塌村毁,灾后必有大批饥民入城求生。此时当预设营地,多备收容之物。再可召集乡绅望族,预设粥棚,救济饥民。”

救济灾民一事,想到不难,但能抓住“预设营地、备收容物以及预设粥棚”这些关键点,如果是没有事先看过学过、甚至是参加过一些救灾经验的人,则是很难说得这么准备与具体。毛滂心里已经有了点惊讶。

“其三为‘药’,水灾遍野,死畜生瘴,灾后多有瘟疫流行,且饥民聚集,易有伤病,应令城内医馆药铺,多备药草,配合军中医官,施药就医,以彰天德。”

对医药的重视,当然已经超过常人思维,毛滂听得秦刚思路清晰,娓娓道来,不由地轻轻点头。

“其四为‘兵’,水灾伤民,生计断绝,灾后必有宵小之徒,或铤而走险、或趁乱打劫,应令驻军兵力加强巡察,以示威慑,旦有乱象,当以雷霆之力迅而平之。”

“其五为‘导’,水灾乱政,疲于善后,灾后寻常抚慰问善之举,如扬汤止沸,于事少补。莫如疏导灾民,以工代赈,既解民众之生计,又起重建家园的功效。”

秦刚将第四、第五点都一一侃侃而谈结束后,听闻的毛林二人竟有点目瞪口呆。

林武功在猜测,莫不是那本《程文汇编》中有某些关于救灾赈灾的策论文章,被这眼前小子囫囵吞枣地拿到这里来卖弄了一番?

而毛滂却深知这些应灾之策决非出自现有任何的相关策论,尤其是其讲的第五点更是闻所未闻。但是,毕竟他自己也曾在几个地方有过一些治理经验,至少是从刚才的表述里听起来,还是感觉这些想法不失其理。

“嗯,秦小友的这五字应灾之略,听之确有诸多细致考虑在内。不过救灾治灾,都是地方大事,须得众议方可执行。不知能否将其写成书面条陈,以便本官以此与众属官细细议来呢?”

林武功虽然听得有点恍惚,此刻却敏锐地听出了毛滂此时已经对秦刚改了称呼。

秦刚就从怀中取出在来之前写好的东西呈上说:“学生不才,方才所讲之言俱在此中,敬请知军指正。”

毛滂稍感意外,却想到秦刚刚才对这五字方略讲得如此地流畅、如此地具体,那么事先将此条陈写好,这也就有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毛滂接过了这张纸,仔细从头看起,相当于又一次地详细了解了秦刚所提的这五点,倒是越读越觉得非常实在具体。便对其点头并将条陈收好道:“秦小友的拳拳爱乡之心,细密防灾应对之策略,尽在这张纸中。你放心,议事之后,若有施行,个中细节,还会请你来共同参详,还望你到时不要推辞。”

秦刚见毛滂的态度十分诚恳,自是喜道:“毛知军但有吩咐,学生一定召之即来。”

毛滂点点头对林武功说:“文德,你代我送送秦小友,再安排一军士送他回去,路上要小心,莫让冷雨伤到了身子。”

林武功当即应诺着带了秦刚告退。

走出官厅,便把秦刚拉到一边,喜道:“方才你所言的水灾一事真若被你言中,那你可算是真正入了知军大人之眼。以后这军衙,你便是可常来之客,我果真是没有看错你啊!”

“还是要谢过教授的推荐之功。”秦刚施礼完,却转头看向廊外淫淫不息的雨帘叹气道,“若是能有选择,学生倒情愿言过其实,这水灾莫要发生才是最好。”

看其脸庞上浮现出来的那层与其年纪极不相称的忧患之色,林武功不由地在内心里啧啧称奇。

当下还是按下那份闲心,叫来一名军士,吩咐他小心护送秦刚回家之事。

其实秦刚今天进言的五点救灾之策,都是后世历经上千年的实践经验所总结而出的至理真言,其实也不指望这时的官员都能读懂后全部采纳,更不指望都会实施到位。

秦刚依旧还是坚持提出这样的条陈,用意与目的有三:

一是不忍眼睁睁地看着接下来的家乡灾民受苦。不管多少,但凡官府能提前做一些预备之事,多一点救治之物,也是够多救些生命,让百姓少一些苦难;

二是感恩于毛滂对其的赏识,希望这些建议能在即将到来的水灾应对之策中, 能够帮助他多收获一点政绩、多挽回一些不利的影响;

三是希冀以此能够进入各位地方大佬的视野,寻找在这时代可以改变现有身份地位的一些新机会。

至少,毛滂的反应与态度表示:这一切的努力尚还顺利。

梅雨又顽固地延续了两天才渐渐停止,但是周边地区的水情果真是开始频繁报警了。

城西的吏员已来报告:高邮湖的水位线并未因为雨停而停止上升——因为前些天下来的雨水正在通过各条河流持续汇集流向湖中,这种上涨趋势还会保持好几天,而今天的湖水就已经越过了往年的警戒线。

幸好有了秦刚的应对条陈在手。

前天毛滂就已召集了军县两级主要的官员,首先就讨论了水灾发生的可行性,虽然在此之前没有人来上报,但是当知军提出这个问题后,大多数的吏员都是在高邮土生土长之人,他们从经验出发,都一致确认这种可能性极大。

既然有了这个前提,毛滂便顺势提出来提前商议,水灾一旦真正发生之后的应对措施。

在大家都没有太具体的意见之时,毛滂便将这条陈中的五点建议拿出来供大家讨论。

都说提想法难、便提意见容易。有了讨论的对象,相关意见与决定也很容易形成。对于前面的四点,其实也是面对灾害后的基本操作,众人都十分认可,只是细致商量了一下,具体的分工、具体的顺序还有落实的相关标准,算是进展不错。

当然,对于条陈里的第五点,为何要疏导灾民、还有如何做到疏导灾民,包括毛滂自己,都还一时难以想清楚,也就谈不上要如何去推行实施,于是暂被搁下。

高邮湖大坝,紧邻城西不远之处,已经派出了大量厢军进行沿线监视,并紧急填补了一些已经发现了的低洼缺损之处。

高邮城也首次是提前在城外预先设置了三处临时灾民收容营,并分配了就近的乡绅望族安排设立粥棚。

与此同时,在米价刚有变动之前,县里的户曹已经前往扬州去订购大批的米粮,毛滂也以军库空虚及救灾事急为由,火速修章数封分别向淮南东路、朝廷户部加急求援。

以上这些准备工作刚刚展开后不久,来自四方乡里的水灾消息终于开始陆续传来:

此次的受灾范围已经扩大了地势最为低洼的九个乡,那里的河水尽数出道,农田尽毁,有半数房屋直接倒塌。水情最严重的地方,整个乡里都已经是一片汪洋,所有可视之物、俱已淹在水下。

在大水的面前,各个乡里的里正、辅吏们一无防备、二无手段,唯有向城里报信求救。

反倒是像秦家庄这样的,能有地方大户带头,提前作了一些防水的措施,又可带领低处庄民进行了必要的搬迁与安排,并没有出现更为糟糕的情况。

天晴后的第二日,进城的道路上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了逃难的灾民。

他们虽然躲过了大水的直接冲击,但是由于田地与房屋都被泡在了水里,失去了绝大部分的粮食、牲畜以及家庭财产。在大水未能退去之前,只能相互结伴,前往地势稍高的高邮城逃难而来。

随着第一批灾民被安置下来之后,毛滂对于秦刚所提条陈的最后一丝疑虑都完全消除了。他立即加派人手继续跟进这些具体的安排。

所幸军县两边官吏们都知应灾救灾俱是为政的大事,至少在表面上的各方配合方面都还算得上顺畅。

当越来越多的灾民开始向城中涌来时,都被早有准备地分别引入城外已经准备好的三个收容营地,也就避免了这些人盲目涌入城内,对原有的城内秩序也没能产生不利的影响。

而之前向上申报的救济粮食与钱款也已经有了回复消息,部分已经在运送的路上。

这天,听完下面官员的汇报,毛滂点点头后说道:“汝等种种安排,眼下看来甚为得当。但灾情应对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与错误,本官决定亲自前往设在城外的几处灾民收容营去巡看一番,各位就请辛苦一点,随我一同前行。”

下面人有点意外,但又俱称知军辛苦,堪称官员表率。

毛滂突然想起一事,又说:“大家稍坐片刻,再等一人到来后再出发。”

然后叫过下面一人,轻声交待:“速去城东秦家寻秦刚过来,说本官有请。”

底下官员并未听到具体请谁,虽感奇怪,但也无人提出疑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