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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定远县。

~~

咕噜咕噜。

一个汤汁翻滚的砂锅在炭炉上架着,冒着阵阵香气。

浑圆滑嫩的,是羊肉丸子。

晶莹剔透的, 则是当季的冬瓜。

其间还隐隐有些红褐色的海米,在汤汁中若隐若现。

“啧....嘶.....”

定远知县胡濙吐着热气,用小勺蒯了汤汁放入口中。

“嗯!”

胡濙闭着眼,满意的自言自语,“咸淡刚好!”说着,从边上一个小碗中,捏了一点翠绿的香菜洒落其中。

顿时,又是另外一种香气,开始在室内荡漾。

哗啦啦!

温好的黄酒斟满,酒花激荡。

本是进士出身的胡濙,此刻却好似街头巷尾的俗人一般,敞着怀翘着脚,左手端酒右手夹肉,吃得不亦乐乎。

“嘶嘶嘶!呵呵呵!”

一口冬瓜入口,烫得他是次牙咧嘴,但眉眼之间却满是享受。

就这时,外边传来脚步。

胡濙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敢在他品尝美食时前来打扰的,必是自己的幕僚师爷无疑。

“大人好雅兴!”那师爷五十多岁,精明干练,大步进来未语先笑。

“不过是吃个羊肉,算什么雅兴!”胡濙笑笑,“来,坐!尝尝这砂锅羊肉丸子。”说着,挥手让下人送上碗筷,又笑道,“书上说冬日要食补以养身安神,而诸多饮食之中,又以羊肉为上!”

说着,他再夹了个羊肉丸子,吹两口气沾了蘸料,再次送进口中,边吃边道,“可是呀!在我看来,羊肉虽好却不及狗肉之美!”

“您想吃狗肉还不简单!”那师爷笑笑,“一句话的事儿!”

“哈!”胡濙一笑。

他乃是货真价实的进士出身,但金榜的排名却不甚理想。虽为进士,却不够资格留在京中做翰林清贵。

而是被选派到了地方上做县令!

一开始他还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县令有什么好的?

晋升太慢了!要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坎儿的往上爬!多少才学惊艳之士,爬了一辈子,了不起才爬到知府的位子上,这还得说不犯错的情况下。

哪像翰林清贵,在京中熬几年资历,放出去就是各省的学政主持官学科考。不放出去就是各衙门的给事中,六道言官督察御史...

同样是往上爬,在地面上爬二十年,可能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过。

可在中枢爬二十年,一旦风云际会,那就是出将入相!

但是...

到了地方上真正做了县令之后他才明白!

县令,真他妈的好!

别说想吃狗肉,就算是今儿晚上做个梦,明儿就有人主动给你变成真的!

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的日子也未必有县令这么舒坦!皇上震怒,最多让紫禁城颤三颤。可县太爷震怒的话,整个县城十来万人都得哆嗦。

“大人!”师爷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信,缓缓的推到胡濙的面前,“京城来信了?”

“谁的?”胡濙抬起眼皮。

“曹国公!”

“嗯?”胡濙一愣,“公文?”

说着,他低头看信,却是明显的私人信件模样,就是一个简单的牛皮信封。

“他给我来信?”胡濙放下筷子,狐疑道,“我跟他没瓜葛呀?他一个国公,给我这小县官来信?呵,我还真他妈的受宠若惊呀!”

“您还是先看看吧!”那师爷又笑道。

胡濙又思索片刻,看着师爷,“你说,他的信中要是让我给他办私事儿,我办是不办?”

师爷沉思片刻,“在下觉得,未必是找您办事!”说着,低声道,“您想呀,他是什么身份?他若想办私事,淮西总管府招呼一声,中都留守衙门招呼一声,不比找您....”

“比找我好使!”胡濙点头笑笑。

随即拿起那封信,信上的蜡封还没开,他直接粗暴的一扯。

然后拿起信,仔细的看了起来。

对面的师爷低下头,慢慢品着碗中的黄酒,也开始夹菜吃肉。

“嘶.....”

忽然,胡濙惊道,“皇后娘家的老家,居然是咱们定远?”

师爷手一抖,抬头惊道,“这个...没听说呀?”

不怪他俩反应大,实在是这事非同小可。

要知道定远本就是开国那一辈淮西勋贵的大本营之一,好不容易熬到那些老杀才都死得差不多了,定远的县官儿才抖起来,是真正的土皇帝了。

忽然又冒出个皇后娘家的老家来.....

那以后怎么抖?

“你看!”胡濙把信推给师爷,皱着眉端起酒杯。

师爷顾不得擦手,拿起信来上下端详。

“大人!”师爷渐渐眼睛发亮,“好事呀!”

“我知道是好事!”胡濙撇嘴,“可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他妈还没在娘胎里呢....”

“咱们要是给皇后娘家的祖坟找着了,那是大功!若是找不着呢?”

胡濙又道,“找不着的话,曹国公怎么想?承恩侯怎么想?再说句不好听的,皇后娘娘那怎么想?”

“不能找不着吧?”师爷凝神道,“咱们县内还真有李家寨这地方!”说着,仔细回想到,“大人刚到任的时候,乡老给您接风时,李家寨的当家人也来了呀!”

说着,又道,“就那个三十多岁的老秀才!”

“我能想起那人!”胡濙没了吃肉的心思,喝了口酒,“整个李家寨方圆三十多里的地,还有山头,都是他家的嘛!大财主嘛!”

“是!他李家不但有地,还开着油坊!”师爷接口道,“是咱们定远县数一数二的大户!”

说到此处压低声音,“据说,这李家之所以发家,是因为人家祖父那辈儿,跟原先的李太师家攀上了亲戚。”

“兵荒马乱那些年,还帮着李家在老家置办军粮.....”

“置办军粮是真的!”

胡濙其实是心细如发的人,虽刚来任上没多久,但对自己治下的各家大户的来历,却了如指掌。

“但和李太师扯上关系,却未见得是真的!”胡濙又喝口酒,“若不然,洪武年间李太师倒台的时候,他家怎么没被牵连?”说着,不屑的笑笑,“大概是早些年,李太师得势的时候,他们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反正这李家,家业不小!”师爷又道,“在咱们县里也是有头有脸儿,而且当家之人还是个秀才。且在乡下办了私学,名声不错呢!”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李家寨方圆三十里,都是李家的地!”说着,胡濙低下头。

“他家几代人的经营....”

忽然,师爷猛的察觉过来,胡濙是话中有话。

方圆三十里的地都是李家的!

即便皇后娘家的祖坟就在那边儿,可也不好办呀!

这都三十多年了,坟包早就没了,更没个确切的地方。

你赵家人自己都不记得在哪儿,那难不成李家把人家几代人积攒的家业,都给你?

这可不是祖坟的事!

一旦找到皇后娘家的祖坟,赵家定然要修坟,修了坟还要有守坟户!祖坟周围的地,都要成祭田....

这事,不好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