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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一代传奇冬爷的离去

十二月中旬。

高卢的北部,包含铁塔,气温已经骤降。

在李峰即将动身的前夕,冬爷即将去世的消息,从唐人街,传到了伊里夫镇。

正在默默收拾行装的李峰,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有些诧异的,上次见面时,明显能看出他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但没想到,连年关都抗不过去。

“因为修的是内家拳,现在还在散功~!”

得到消息的光头,肯定是先选择通知李峰,伊夫里镇城堡庄园住着的人,虽然知道这个住处的来源是华商协会,却很少知道陈冬至,因为,协会的会长已经更换成了老伍,大部分稍微了解的,也就默认是老伍所赠。

“内家拳,散功?”

听着光头的描述,李峰叠衣服的手略微一停顿,国术这块,他是真不了解运行原理,一直再到后面,部队最多也就是硬气功,也没听过内家拳。

“这个过程我也只是听说过,至今也没见人真的练到这一步,没想到,他竟然,哎,过程很痛苦,但那一口气不卸掉,会走的更痛苦~!”

身在调查部,光头对于这些国术还是稍微有些了解,但了解的总归还是有限的,毕竟,能把国术练到这种地步的,家乡都没有多少人。

谁成想,在万里之外的高卢,竟然会出现一位功夫已入化境的民间高手。

怪不得能当上洪门高卢分支的龙头,现在想想,也就那个时代下的民间奇人,才能做到。

一把把叠好的衣服扔进行李箱,李峰一屁股坐在了床沿,透过窗户,遥遥的看着远处,双手扶着膝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摆灵堂?”

对于散功,李峰听都没听说过,但那个戴着义眼的小老头,总归在自己来后,帮了一个大忙。

在自己的亲眼见证下,龙头棍这个代表帮派的象征,也是他亲手上交了组织,如果离开之前的话,李峰不去吊唁一下,属实说不过去。

“需要三天吧,老伍刚才说的,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明晚七八点钟吧,现在谁都不能靠近,这个过程听说比较危险,跟厂里的锅炉似的,那口气能吊命,也能害人~!”

光头面色有些唏嘘,内家功法按道理来说是修身养性的,一般都比较长寿,但这个冬爷,听说也是早年间战场上活下来的,看着只剩了一只眼,料想也是受过重伤,如果不是内家功法,可能早就走了。

“去,跟协会打个电话,今晚我去看一看,明天,我得走了~!”

时间十分紧张,李峰也不能咒别人去世的不是时候,行程上他也不能擅自更改,自己带着的资料,调查部看的比命都重要,所有的一切,都是保密进行,只有进入到政治主任他们的访问团队里,李峰的归程,不说一帆风顺,至少窥视的目光,就必须收手。

去年才把阿三揍了一顿,十分干脆利索,现在最近处距离他们的德里,只有二百公里,谁都不会在这个时间,丧心病狂到,想要和家乡正面掰掰手腕。

武运昌隆的好处就是这样,震慑性能够直接拉满。

“这些衣服什么的,要不,我们带吧,也能分散分散别人的注意力~!”

看着李峰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光头看的都有些龇牙咧嘴,李峰的衣服,是他们这些人里面,换的最勤快的,导致回去的东西,也是最多的。

“滚蛋~!”

冬爷,就这么走了,李峰有些难受,行李箱里的衣物,是他关键时候跟空间里调换资料用的,哪里用得上让光头他们携带。

“我走后,你们也跟着回去,先不要跟他们说~!”

……

傍晚吃过了晚餐,李峰独自一个人,从城堡庄园开着车,向着唐人街华商协会驶去。

天气阴沉沉的,他的心情也是如此,两个月之前,还精神抖擞的小老头,就这样走了,心里属实挺不是滋味。

傍晚的唐人街,街上的行人还有游客都没有了几位,因为沿街的店铺,商铺都整齐划一的关门闭客,门上的委婉的道歉标语,也让不明所以的游客,兴致冲冲而来,结果铩羽而归。

看着这番景象,李峰也猜到了他们的去处,这些铺主,老板就像曾阿大一样的手艺人,当年如果没有这个冬爷的话,可能在这个地方,也没有办法站稳脚跟,也是陈冬至的存在,才让他们挺到了唐人街今日的繁华。

两者相互成就,也相互扶持,没有那么多人的支持,洪门恐怕在高卢也站不稳脚跟。

华商协会门外的广场,不出所料,此时已经乌泱泱的站着不少人了,白色的麻布已经穿在了身上,就这么守在了这里。

没有人会说他们不尊敬,内家功法到了散功这一步,已经是油尽灯枯,生命的倒计时阶段,神仙都无法挽回的地步。

白天,他们还得开门迎客,按照冬爷散功前的交代,唐人街走到今天这一步,大不容易,不能因为他,影响到客人,在场这些人,都只能是自发傍晚后就关门歇业,来这里守着。

华商协会的会员们,在场也没有多少人了,相比于穿着亚麻色麻衣的铺主们,他们则是额头上也扎上了白布,冬爷没有孩子,但洪门讲武堂出来的,都是他的孩子。

在广场外停下了车辆,李峰面色黯然的下了车,点着了一支香烟后,看到这番景象,颇是五味杂陈。

在老家,也就是德高望重的人离去,祠堂门口才会有如此大的阵仗,只是没想到,这一幕,会在这里看见。

从空间里搜寻了半天,李峰的手上多了一物,在手心中擦了擦,打开了盒子后,一等功的勋章,哪怕在傍晚,依旧闪闪发光。

“跟着我,委屈你了,跟着他,才配的上你~!”

关上了木制的盒子,陈冬至老爷子帮了家乡的忙,提前进驻使馆,那些钱财、庄园,分文不取皆转交给家乡,带领这些同胞,于艰难岁月里搏得一丝生机,是有特殊贡献的人。

名声,他已经不差了,他最差的,可能是家乡对他的认同吧~!

落叶归根,人老思故乡,这块勋章,李峰代表家乡,给到他这份特殊的尊荣。

看到李峰前来,很多人都避开了身子,自发闪开了一条道路,直至走到协会门口,曾阿大一家,面色愁容怔怔的看着紧闭的大门。

“你来了。”

“我该来~!”

老伍的面色有些犹豫,因为他的手上拿着一件麻衣,不知道是给好,还是不给为好,没想到,李峰却是面色自然的接过,顺带给他的手心,塞了一个木盒子。

“这是家乡人民对他的感谢,来的有些迟了,希望你替我转交给他~~!”

老伍看了看手中的木制小盒子,有些疑惑,这个略显简陋没有任何浮夸包装的物件,此时却是让有些意外,这物品,代表着家乡?

直到他打开了盒子后,才发现,李峰并没有骗他,一枚金光闪烁的勋章,赫然映入眼帘,身旁同样观看的袁副会长,见到勋章时,眼底划过一丝羡慕。

看来真如李峰所想,年龄越大,越是对于家乡,有着莫名的归属感。

“这~!”

“拿去吧,不要让他有遗憾,他也为家乡流过血~!”

老伍的嘴唇泛着哆嗦,虎目里噙满了泪水,没想到最后一刻,家乡人还能记着冬爷,送上这么重的礼物,刚想拜谢,结果被李峰托了起来。

协会内,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嘶鸣声,已经苦苦坚持了两天的陈冬至老爷子,身材已经再次缩小了两寸,双目紧闭浑身痉挛。

她双腿盘坐于地面,脸色紫红,呼吸几乎已经停歇,只有小腹丹田处忽涨忽瘪,忽而肉眼都难以发现的气流,像是顽皮的孩子一般,又再次滚动了一番,就是不愿与离去。

单薄的衣物在这寒冷的季节,竟然还是被汗水浸透了,像是从河里捞上的人,仿佛真的半步已经行将就木,但就是卡在了那个隘口上。

早就打好的棺材此时就摆在了院子里,静静的等待着,等着他,走完生命中最后的时刻。

“冬爷,这是家乡给您的勋章,一等功,冬爷,您睁开眼看看吧~!”

按道理,这时候是不能有人打扰,但老伍还是来了,他也是冬爷孩子当中的一个,别人害怕伤到他,他不怕,拿着家乡给予的荣誉,老伍像个孩子一般跪倒在冬爷的身前。

扎在额头的白绫迎风摇曳,金灿灿的勋章,仿佛把所有的光线都全部吸收,亮出了毕生最灿烂的光芒。

紧闭着双眼的冬爷,这两日早已对外界失去了全部的感观,浑身所有精力,全部用在了丹田中,和跟随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伙计做着较量,它就像忠实的小狗一般,哪怕知道主人已经离去,却始终不愿意离开。

直到老伍把勋章恭恭敬敬的捧到了身前,丹田中的那徘徊着,始终不愿离去的一口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离去的地方。

小腹肉眼可见的干瘪了下去,胸膛鼓胀,一口破音声自喉头传出,一等功的勋章盒,像是受到震动一般瞬间合上。

两日没有睁眼,滴水未进的冬爷,这时候才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珠,平和安详的眼神,看了看老伍,干瘪的嘴唇,想张口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冬爷看了看地上的盒子,拿起后,缓缓的站了起来,最后竟然自己走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棺材里,躺了下去。

直到把勋章放在腹部,双手搭在上面后,合上了双眼。

“冬爷,含笑九泉~~!”

一代传奇人物,在硕大的吆喝声中,就此离去。